第一刀。角质层龟裂的纹路往两边延伸了不到一厘米。
第二刀。同一个落点。裂纹加深。
第三刀。切口开始冒出灰白色的碎屑。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苏铭的身体在独眼的脚踝处画着弧线,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电刃的轨迹不重样,但落点只有一个。他在用最小的力臂做最高频的切割,刃口和角质层碰撞溅出的蓝色火花连成了一条不间断的光弧。
从远处看,就象有人在独眼的脚踝上缠了一圈高速旋转的荧光丝线。
——十七刀。角质层出现了第一条贯穿裂缝。
——三十一刀。灰白色的甲壳碎片开始往外崩飞,露出下面泡着黄脓的软组织。
——五十刀。独眼的整个右踝关节被电刃剥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创口。软组织在蓝白电弧的灼烧下发出嗞嗞的焦响,空气里弥漫开焦糊的蛋白质臭味。
独眼终于在它那被无限拉长的时间感知里察觉到了痛楚。
一声低沉的嚎叫从它扁平的巨嘴中挤出来——在苏铭耳朵里,这声嚎叫被减速成了绵长的低频震动。
但苏铭没停。
——七十三刀。电刃切入了骨缝。
——八十九刀。胫骨开始松动。
——九十七刀。
苏铭猛地加大劈砍的幅度,把全部体重压进了最后三刀里。
一百。
整条右腿从踝关节处脱落。五百多公斤的肢体砸在地上,把水泥地面砸出一片蛛网裂纹。
独眼的身体失去平衡。它本能地伸出双臂撑住地面,发出的嚎叫从低频转成了尖锐的嘶吼。
然后苏铭转向了左踝。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节奏。同样的一百刀。
独眼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击。它扭曲着上半身试图拍碎这个在视觉中不断残影闪铄的渺小人类,但每一次挥掌都慢了整整一个时代。
左腿断了。
独眼轰然倒地。广场的地面承受不住这个冲击,中央局域整块塌陷了下去,带着碎石和断裂的管线。
苏铭跳上了它的背。
他踩着隆起的脊背甲壳一路往上跑,靴底在角质层上留下连串的焦印。两条手臂是下一个目标。
肩关节。球窝结构。角质层在这个位置的厚度比踝关节更甚,但已经不重要了。苏铭现在掌握了切割的最优路径——沿着甲壳的纹理生长方向逆向下刃,每一刀的效率比起初提升了将近三成。
右肩。六十二刀。断。
左肩。五十八刀。断。
四肢尽卸。
独眼——曾经的黑市土皇帝、塞门的虔诚信徒——现在变成了一截趴在坑底的巨大蛆虫。没了手脚,只剩一个披着角质铠甲的躯干在碎石堆里毫无尊严地扭动。
凄厉的嚎叫声在地下空间里来回弹射,经过多次反射后变得不象是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声响。
苏铭从它的背上跳下来,绕到正面。
那只猩红竖瞳死死盯着他。
恐惧。
一只被剥掉壳的甲虫看着举着放大镜的小孩时,大概也是这种眼神。
苏铭把电刃收回腰间。
不需要了。
他抬起右脚,踩上独眼那张硕大的、被角质层复盖的脸。
猩红竖瞳的瞳孔骤缩。
苏铭发力。
咔嚓。
角质层裂开了。里面的东西被挤出来,顺着裂缝往四面八方涌。灰白色的碎片、粉红色的脑组织、以及一股热得烫手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全部喷溅在苏铭的靴底和裤管上。
广场安静下来了。彻底的安静。
苏铭低头看了看自己糊满污物的靴子,面无表情。
身后传来哗拉拉的碎石声——甲山从废墟里刨了出来。他满身的复眼转向广场中央,看了看那截少了四肢和脑袋的巨大残躯,又看了看站在残骸旁边波澜不惊的苏铭。
复眼里的情绪很复杂——但占比最大的那种,还是怕。
“收拾战场。”苏铭甩了甩靴子上的东西,“把剩馀的信道全部清理干净,发现活的异化体也不用留。”
甲山乖乖去了。
苏铭独自站在满目疮痍的广场正中央,四周散落着断肢、碎甲。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皮肤下面,时髓虫的轮廓正在缓慢平复。
没有了空间之力的掣肘,他无法避免地付出了代价。
大概,是近一个月的寿命吧。
看来,得快些找到第二个适合自己的诡异,与之融合了。
苏铭拿出通信器,按下了回传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