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承徽偏头看她。
“奴婢不敢僭越。”
岑令仪后退了一步,低下头轻声回他。
宴承徽冷冷望着她,抿唇不语。
岑令仪接着道:“方才奴婢直呼殿下名讳,已是逾矩失礼,奴婢卑贱,更不宜与殿下共浴。”
“岑令仪,你是不是真以为孤拿你没办法?”
宴承徽转过身来,语气里有威胁之意。
岑令仪屈膝跪下,腰背挺直,恭谨地敛着眉眼,长睫轻颤,语气却坚定:“请殿下治罪。”
他才碰过孙良媛,她实在不想与他有任何亲密的接触。
哪怕缓一缓,给她一点时间。
如果他非要强迫她,那她情愿被他治罪。
耳边传来水声。
视线里,出现他冷白修长的小腿,水珠顺着分明的肌理滚落。
宴承徽站在她身前,垂眸望着她。
岑令仪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也不敢乱瞟。
他身上不曾穿衣。
万一她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他又要生恼。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锋锐如刀刃,让她如芒在背。
她绷着身子,屏住呼吸,没有丝毫动静。
良久,宴承徽动了。
他从一侧架子上拿过长巾,搭在腰间,从她身前走过。
“过来,给孤上药。”
他淡声吩咐她。
“是。”
岑令仪应了一声,松了口气,起身跟着他出了浴室。
宴承徽已然取了碧玉的药膏盒,放在桌上。
他在软榻上坐下。
岑令仪开了药膏盒,走到他身侧,指尖沾了点乳白色的药膏,欲给他涂上。
这会儿再看那肩颈处,两侧都擦破了皮,血淋淋的,惨不忍睹。
他面无表情地坐着,像不知道疼似的。
她指尖将要触上伤口时,宴承徽忽然道:“等一下。”
岑令仪手顿住,不由看他。
“给孤吹吹。”
宴承徽下颌绷紧,语气冷硬地吩咐她。
岑令仪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言。又不是宴淮皎那样的小孩子,怎么还矫情上了?
她凑近了些,鼓起腮帮子,小口小口轻轻朝他肩颈伤处吹气。
温热的呼吸带着她身上甜甜的香气以及淡淡的奶香,浅浅拂过伤处的肌肤,一丝酥麻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气息替代了方才那婢女留下的污浊之气。
宴承徽紧绷的身子松弛下来,眸底冰寒融去,化作一片深色,心底的躁怒亦逐渐平复下去。
“可以了吗,殿下?”
岑令仪两腮发酸,停下来问他。
“嗯。”
宴承徽微微颔首。
岑令仪屏住呼吸,指尖动作轻轻,一点点替他敷上药膏。
“殿下,好了。”
岑令仪往后退了一步,垂手恭立。
“退下吧。”
宴承徽吩咐一句,姿态疏离。
“是。”
岑令仪屈膝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低头退了出去。
关门声传来。
宴承徽侧眸,视线垂落在左肩处。
乳白药膏被她敷得平整均匀,药香浓郁扑鼻。
他怔怔看了许久。
*
晌午时分,烈日高悬,翻滚的热浪笼罩明德院。
岑令仪晾了宴承徽的衣裳,便回了偏殿。
宴淮皎恰好睡醒,在摇篮里扑腾着小手要她抱,口中哼哼唧唧,显然睡饿了。
岑令仪给他穿上薄衫,在一旁的杌凳上坐下,将他抱在怀中喂奶。
小家伙吃得饱饱的,咧着小嘴朝她笑。
“小骗子,就会讨人喜欢。”
岑令仪整理好衣裳,凑过去用脸贴着他的小脸轻轻蹭了蹭。
“唔唔……”
宴淮皎一吃饱就不安分了。
他渐渐大了,也是出去玩惯了,手指着门的方向,示意岑令仪要出去玩。
“外面太热啦,等太阳下去,奶娘再带宝宝出去好不好?”
岑令仪额头抵着他的小额头,慢言细语的轻哄。
“呜呜……”
宴淮皎似乎听懂了,撅着小嘴不满,却也没有再闹腾。
“小殿下看看这个。”
岑令仪摇着拨浪鼓哄他。
宴淮皎接过拨浪鼓,“咚咚咚”地摇起来,又咧开小嘴朝她笑。
岑令仪也不禁跟着笑。
不知为何,只要看到小家伙的笑脸,她就会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