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发出了最后的、带着哭腔的嘶叫。
眼眶红了,睫毛颤着,水光在眼眶里打转,忍着没有落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声音低了,
带着一种想要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急迫和委屈。
“是……是我妈妈太偏激了。我只是说想请哥哥嫂嫂帮我找个工作。
我学的专业不好,自己投了好多简历都没回音,我就是想让嫂嫂帮我问问。
我不是像妈妈说的那样,要一个什么公务员、坐办公室的那种。”
知意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
陆轻语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拆散我哥的家庭。”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手机屏幕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
“我妈原本不这样想的。
是……是舅妈和姨妈,她们说了一些话。
说嫂嫂家里有本事,随便打个招呼就能给我安排好工作,
说嫂嫂要是真心在这个家过日子,就应该帮这个忙。
我妈听进去了,她这个人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陆母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被陆轻语这一番话说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她攥着茶杯的手松开了,像是忽然失去了攥住它的力气,
任由那根救命稻草从指缝间滑落,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知意看着陆轻语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的样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二姐刚才坐在单人椅上的样子,
手里端着那杯凉透的水,像端着一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行李。
陆轻语还年轻,还有救。
她的母亲,还有那两个在背后煽风点火的舅妈姨妈,未必了。
知意收回目光,声音放轻了,但每一个字都比刚才更沉。
“行了,别哭了。能想明白就好,你嫂嫂不是小气的人。
但你也要记住,这个家是你哥和你嫂嫂的,不是你妈的。他们过得好,你才能好。
你把他们拆散了,你又能得到什么?”
陆轻语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知意,鼻尖红红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母坐在沙发上,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过的老树,枝丫断了,
叶子落了,只剩一截光秃秃的树干,还在那里杵着,不肯倒。
她看了一眼女儿,女儿低着头在擦眼泪。
她又看了一眼儿子,
儿子站在那扇关着的门前,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没有收回来,也没有再敲。
陆母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我不是要拆散他们。我就是……我就是想抱孙子。
我就是想让轻语有个好工作。
我怎么就成了坏人了呢?”
那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的自言自语,没有人应答。
知意没有说话,顾承屿也没有说话。
陆轻语还在擦眼泪,
陆晨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那两个中年妇女早就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
翘二郎腿的男人此刻坐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出。
客厅的挂钟在墙上走着,滴答滴答。
夜深了,窗外的京市万家灯火,而此刻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不过是这座城市里再普通不过的、一段正在愈合的、关于爱的裂痕。
知意说完那些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她靠在贵妃榻上,后背贴着柔软的绒面,
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其实在打鼓。
她的目光落在二姐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白色的门板,
贴着一张红色的“福”字,是过年时二姐和二姐夫一起贴的。
她想起刚才二姐被她推进房间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委屈、有疲惫,
还有一丝“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的倔强。
知意读懂了她,但她也知道,家务事从来不是靠外人几句话就能理清的。
离婚?二姐肯定不是真想离。
她听顾母说过二姐和二姐夫相处的样子——吃饭的时候二姐夫会给二姐剥虾,
二姐嫌他剥得慢,自己动手,剥好了又放进二姐夫碗里。
逛街的时候二姐看中一件大衣,嫌贵舍不得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