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像冬天里踩碎一片薄冰,又像有人往死水里扔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至于给小姑子找工作的事情,怎么着?
不帮忙就犯法了?犯罪了?
要不你们家现在就打110,给我二姐抓起来,说她身为这个家的儿媳妇,不帮小姑子找工作,犯法了。”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不是人话”的弧度。
“你看警察会不会觉得自己遇见疯子了。”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两个中年妇女彻底不抠指甲了,刷手机的年轻女人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翘二郎腿的男人早就把腿放下了,坐得比在单位开会还端正。
知意靠在沙发靠背上,声音也放轻了,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不需要过多解释的事。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我们顾家是在京市有头有脸的,但不是什么土皇帝,一句话就能帮人安排一个公务员的工作。
顾家没那个本事。”
她说完这句话端起茶几上那杯不知谁倒的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皱了皱眉,放下了。
顾承屿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知意旁边,两个人并肩坐在贵妃榻上,肩膀挨着肩膀。
他的拳头从知意把手覆上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攥起来。
他看着知意把陆家的人一个一个地说得哑口无言,看着她用那种不急不慢的语气把陆晨那些
“我妈不是故意的”“她就是着急”“小姑的事就是帮忙说句话”
一条一条地驳回去,像拆一堵墙,不急不慢的,一砖一瓦地拆下来,码得整整齐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会议室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不急不慢,不卑不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那时候她坐在会议桌对面面对的是他,今天她坐在这里面对的是陆家那群人。
她变了——以前她只为自己说话,现在她可以为家人说话了。
陆母终于开口了,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尖锐了,但还是带着一种“我是长辈”的底气。
“小姑娘,你说话也太刻薄了。我们陆家的事,你一个外人……”
“亲家母。”
顾承屿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
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陆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张着嘴,看着顾承屿。
顾承屿没有看她,他低下头握住知意的手,把她刚才因为端水杯而凉下来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暖着。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看不出底下是深是浅。
“知意不是外人。她是我们顾家的人。她说的,就是我们顾家的意思。”
他抬起头看了陆母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
但陆母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嘴唇哆嗦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陆晨坐在单人椅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他的肩膀一直在抖,从知意开始说话的时候就一直在抖,不知道是怕还是悔。
他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哭过又像没哭。
他看着知意又看着顾承屿,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承屿,知意,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承安……我对不起承安。我不该……我不该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我……”
顾承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知意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陆母在沙发上坐不住了,想说什么,旁边的年轻女人拉了她一把。
陆母看了女儿一眼,女儿朝她摇了摇头,陆母攥着茶杯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没有开口。
知意看着陆晨看了几秒,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但每个字都更重了,
不是砸下来的那种重,是那种一层一层压上去的、越来越让人喘不过气的重。
“二姐夫,你不用跟我们道歉。你需要道歉的人,在房间里。”
陆晨抬起头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门是白色的,上面贴着一张红色的“福”字,是过年时他和承安一起贴的。
他贴的时候够不着,承安搬了个小凳子站在上面,他在下面扶着凳子,
说“你小心点”,承安说“你扶稳了就行”。
他扶得很稳,承安贴得很正。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平平顺顺的,安安稳稳的。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