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暗紫色的旗袍,料子是上好的织锦缎,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水头很足,绿得发亮。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发胶喷多了,在灯光下泛着硬邦邦的光。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从沈知意脸上扫过,又从顾承屿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沈父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的表情。
“建业,”她喊沈父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从容,
“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知意?找回来这么多年,我这个做姑婆的还没见过呢。”
沈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他迎上去,语气客气而疏离,
“姑姑,您来了。这是知意,这是知意的未婚夫,顾承屿。”
姑婆的目光又转到沈知意身上,上下打量着,
从她头上的金钗看到脖子上的红宝石项圈,
从项圈看到身上的红色旗袍,从旗袍看到脚上的水晶鞋。
她的目光在那些首饰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看见了,我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的意味深长。
“知意,叫姑婆。”沈父的声音有点紧。
沈知意喊了一声“姑婆”。
姑婆点了点头,“嗯,长大了。当年你妈把你丢了,我们都跟着着急。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
她说的“你妈”二字咬得有点重,沈母站在旁边,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沈知许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沈知意旁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
“这姑婆讨厌得很,清高得不得了,自诩家里是官宦家庭,鼻孔朝天的。
很少跟我们来往,妈不喜欢她,反正无利不起早的人。”
沈知意没有转头,嘴角动了一下。
沈知许退后一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姑婆旁边那个男人一直没说话,站在姑婆身后半步的位置,
四十来岁,穿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笑容堆在脸上,像糊了一层浆糊。
他的目光在厅里转了一圈,落在顾家那几位老人身上,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猫闻到了腥味。
他快步走过去,弯着腰,笑容比刚才更大了几分。
“这位是慕容老先生吧?久仰久仰。
我是沈家的亲戚,姓周,在商务部工作。
上次在京市的一个会议上,远远见过老先生一面。”
他伸出手,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外公正在跟爷爷说话,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目光很平,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没有伸手,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周先生的手僵在半空,又缩了回去,脸上的笑容不变。
“这位是顾老首长吧?久仰久仰。老首长以前在军区的时候,我岳父跟您有过一面之缘……”
爷爷端着茶杯,杯盖拨了拨浮沫,吹了一口,慢慢喝着,像没听见。
外婆正在跟奶奶低声说什么,头都没有抬。
四位老人涵养极好,没有让人难堪,但也绝不多给一分热情。
爷爷淡淡地“嗯”了一声,说了句“坐吧”。
周先生连声应着,却没有坐,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栽到错误土壤里的树,怎么站都不自在。
顾延之端着一杯茶,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神,周先生的笑容就僵住了一瞬。
那眼神不重,但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讪讪地笑了一下,退后了半步。
沈知意把这看在眼里,微微侧过头,对站在不远处的沈知许和沈彦洲使了个眼色。
沈知许放下酒杯走过来,沈彦洲跟在后面。
沈知意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姐,彦洲,带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去客房休息一下。等下宴席开始了再请他们下来。”
沈知许点了点头,走到外公外婆面前弯下腰,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的她。
“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我带您们去歇一会儿。楼上房间准备好了,有茶水点心。”
外公放下茶杯站起来,外婆扶着沈知许的手起身,奶奶拉着外婆的手,四个人跟着沈知许往楼梯走。
周先生站在那里,看着几位老人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想找顾延之说话,顾延之已经转身跟养父聊上了——养父正站在那排聘礼前面,背着手看着那些金灿灿的东西,表情有些局促。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