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了一套黑色的中山装,立领,收腰,线条利落得像一笔勾勒而成的书法。
领口和袖口用暗纹绣着几竿竹子,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只在灯光流转时才隐约浮出竹叶的形状。
他站在镜子前整了整领口,转身,沈知意站在衣帽间门口,正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肩,从肩移到腰,从腰移到脚,又移回他的脸。
“看够了?”他嘴角弯了一下,走过来,伸手握住门把手把衣帽间的门拉开,
轻轻推着她转了半个圈,让她面对衣帽间尽头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他穿着黑色中山装站在她身后,她穿着红色新中式旗袍站在他身前。
修身的剪裁沿着她的腰线一路向下,在胯骨处缓缓展开,裙摆及膝,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大红色衬得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领口是改良的如意云头设计,锁骨下方那枚白玉盘扣精致小巧,袖口也用暗红的丝线绣着缠枝莲纹。
她把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光洁的后颈和耳廓。
顾承屿从旁边的首饰盒里取出那支金钗——黄金打造,钗头是一朵半开的牡丹,花瓣薄如蝉翼,颤巍巍的,每片花瓣的弧度都不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将金钗插入她的发髻,手指碰到她的耳廓,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又拿起那条项圈,黄金的,镶嵌着一块鸽血红宝石,周围环绕着一圈细密的碎钻。
他替她戴好,手指在她后颈停留了片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块红宝石,在灯光下像一汪凝固的血。
顾承屿从鞋盒里取出那双水晶高跟鞋。
银色的,鞋面上镶满了细碎的钻石,从鞋尖一直延伸到鞋跟,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沈知意穿上,脚趾在水晶鞋面下若隐若现,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自己,又看着身后的他。
“太隆重了。”他弯下腰,嘴唇贴着她耳廓。
“配得上你。”
沈家大宅今晚灯火通明。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全开了,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长桌上铺着红色丝绒台布,摆着顾家从京市送来的聘礼——金器、珠宝、名表,琳琅满目。
十二对龙凤金镯整齐地排列在锦盒里,灯光下金光灿灿,晃得人眼睛发花。
亲戚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沈家二小姐不是小时候丢了吗?找回来了?”
“听说是找回来了,在京市工作,找了个京市的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今天来下聘的。”
门口忽然有了动静。
沈父、沈母、沈知许、沈彦洲一起往外走,步履匆忙,像去迎接什么重要的人物。
沈母走在最前面,手攥着沈父的袖口,一路穿过大厅,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口。
沈彦洲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沈知许站在沈母旁边,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表情淡淡的,但目光一直在往路的尽头看。
沈母在门口张望了几次,沈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转回头,眼眶微红。
厅里有几个亲戚交头接耳。
“什么人这么大排场,要沈家两口子在门口等着?”
“听说是京市来的亲家。”
“京市?什么来头?”
“不清楚,看样子来头不小。”
车灯从路的尽头照过来,雪亮的光把整条路照得如同白昼。
两辆劳斯莱斯幻影并排驶来,稳而无声,像两艘黑色的船在夜色中滑行。
车头的欢庆女神在路灯下闪着银色的光。人群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然而当第三辆车驶入视野,整个大门口忽然安静了——金葵花。
那面红旗标在夜色中像一团凝固的火,沉稳而庄重。
有人认出了那辆车,低声跟旁边的人解释了几句。
几个人的脸色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把端着的酒杯放下了,有人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车子停下来,沈父站在最前面。
车门打开,顾延之先下车,随后是慕容兰。
接着是顾家的几位长辈,外公外婆、爷爷奶奶。
顾承屿最后下车,一身黑色中山装,竹子刺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没有走向父母,而是绕到车的另一侧拉开车门,弯下腰伸出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进他的掌心,水晶鞋面在路灯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红色的裙摆轻轻摆动。
沈知意下了车,抬起头看着大门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