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还没完全干,鬓角有几缕湿着,贴在额侧。
整个人像一棵被雨洗过的树,清清爽爽的,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餍足的、慵懒的气息。
慕容兰第一个看见他。
她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橘子皮撕成小片,搁在茶几上,橘络一根一根地扯干净,放在碟子里。
她抬头看见儿子的那一刻,手里的橘子瓣停在了嘴边,没塞进去。
她看着他那张脸——眼角弯着,嘴角翘着,眉梢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春风得意。
她见过儿子很多种表情,冷酷的、不耐烦的、生气的、面无表情的,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不是高兴,高兴太浅了;不是满足,满足太平了。
是一种从心底里漫上来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说“我很欢喜”的神采奕奕,像一盏被点亮了灯,从里到外都在发光。
慕容兰把橘子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笑了。
“屿崽,起来了?昨晚睡得好不好?”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那双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顾承屿看了母亲一眼,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二姐顾承安窝在沙发另一头,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喝,就那么端着。
她看着弟弟从楼梯上走下来,看着他那一脸藏不住的春色,忍不住笑出了声。
“妈,你看他那张脸,春风满面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姑姑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杂志挡着脸,但挡不住她偷笑的声音。
舅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了一眼顾承屿,又缩回去了。
大姐顾承宁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回消息。
她头都没抬,但嘴角弯了一下,说了句:“屿崽今天心情不错。”
顾承屿扫了一圈客厅里的人,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到二姐脸上,从二姐脸上移到姑姑脸上,从姑姑脸上移到大姐脸上。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淡淡的,嘴角的弧度还在,但他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点不轻不重的杀伤力:
“今天周六,你们都不上班?闲得很,是吧。”
顾承安被他噎了一下,端着咖啡的手顿了顿,然后笑了。
“屿崽,你这话说的,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妹妹对哥哥特有的、肆无忌惮的调侃。
顾承屿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眼角那点笑意没收回去。
要是平时,谁敢这样打趣他?
他早甩脸色了,不是阴沉着脸不说话,就是直接走人。
他这个人最烦别人过问他的私事,尤其是感情方面的。
以前外婆问他有没有对象,他都只是敷衍一句“再说”,然后就起身上楼。
今天被一群人围着打趣,他不但没甩脸色,还接了一句“闲得很”。
顾承宁从手机后面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回消息。
她心里想的是:这婚结得值,把她那个浑身带刺的弟弟变成了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慕容兰把那碟剥好的橘子递给顾承屿,“给,拿着,等会儿给知意吃。这个甜。”
顾承屿接过碟子,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被母亲撕得干干净净的橘瓣,橘络一根不剩,橙红色的果肉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一瓣一瓣的小太阳。
他把碟子放在茶几上,没急着端上去。
“妈,早上有什么吃的?”他的声音比他平时低一些,带着一种刚醒不久的慵懒,但语气是温和的。
慕容兰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往厨房走,边走边说:
“有大补汤,炖了一上午了。
还有燕窝羹,我早上起来就喊人隔水文火慢炖的,二十分钟半小时,火候刚好。”
她走进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锅盖掀开时的热气,
“你看看你和你老婆还要吃什么,我马上喊人做。”
顾承屿正要说什么,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楼梯口。
沈知意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最上面那颗扣子也系上了。
下面是一条米色的长裤,裤脚刚好到脚踝。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脖子都看不见。
头发披着,遮住了耳侧和脸颊。
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