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顾承屿,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礼数周全,谈吐得体,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他的女儿不对劲,从进门起就不对劲,那种不对劲让沈父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沈母把滚到果盘旁边的橘子捡起来,放在碟子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太突然了。”她的声音很轻,“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顾承屿笑笑,“伯母,不急。我爸妈来深市还要一段时间,您和伯父慢慢准备。”
他的语气温和有礼,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
沈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知意一眼,沈知意还是没有抬头。
沈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的。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顾承屿。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不干涉。但知意是我们女儿,她的幸福是我们最在意的。”
顾承屿点了点头,握紧了沈知意的手。“伯父放心,我会对知意好的。
我家里人都很喜欢知意,她嫁过来不会受委屈。”
沈知意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想起秦淑芬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扫把星”“害人精”“你怎么还有脸来”。
她又想起顾承屿说过的话——“我家里人很喜欢你。”
她不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她只知道,这些话她都要听着,都要信着,都要笑着点头。
客厅里的气氛慢慢缓和了,沈父又问了顾承屿家里的一些情况,顾承屿一一回答。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卑不亢,像一个经过了严格训练的接班人。
沈父听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快晚饭的时候,顾承屿环顾了一圈客厅,忽然问了一句。“伯父,怎么不见大姐和弟弟回来?今天不是周末吗?”
他看了沈知意一眼,笑了笑,“我想见见知意的姐姐和弟弟。”
沈父说知许在公司加班,彦洲在学校,已经给他们打了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顾承屿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情很好的样子。
晚饭摆在餐厅里,阿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莲藕排骨汤,全是沈知意爱吃的。
沈知许到的时候菜刚上齐,她推门进来,大衣还没脱,看见顾承屿坐在餐桌前,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顾承屿脸上移到沈知意脸上,又从沈知意脸上移回顾承屿脸上。
她什么都没说,脱了大衣挂好,在沈知意旁边坐下。
沈彦洲是最后到的,从学校赶回来,书包还没放下,看见餐桌前多了一个陌生男人,愣了一下。
沈父介绍了一下,他喊了声“顾大哥”,在沈父旁边坐下。
他没见过顾承屿,但这个名字他听过。深市这些天的风风雨雨,源头就是这个人。
他看了看顾承屿,又看了看沈知意,低下头,没再说话。
“知意,”沈母的声音从桌子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惊动什么的轻,“你自己愿意吗?”
沈知意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母亲的脸,那张脸上有皱纹、有白发、有这些年操劳留下的痕迹,也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哀求的神情。
母亲在求她,求她说一句真心话。
沈知意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我不愿意”,想说“是他逼我的”,想说“妈,救救我”。
但她看了一眼顾承屿——他坐在她旁边,手还覆在她手背上。
表情温和,嘴角带着笑,像一个第一次拜访岳父岳母的、紧张又期待的女婿。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愿意。”沈知意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但桌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母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碗碟,把碟子挪过来又挪过去。
沈父端起酒杯,发现没酒了,又放下了。
沈彦洲坐在椅子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低下头,把自己碗里的饭扒完了。
顾承屿心情很好,还跟沈父喝了两杯。
他喝酒的样子很好看,举杯的时候手指修长,仰头的时候喉结滚动,
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意。
沈母一直在给沈知意夹菜,碗里堆成了小山。
沈知意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嚼得很慢,咽得很慢。
沈母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她说了声“谢谢妈”,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沈知许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