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看沈知意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介绍男朋友时该有的羞涩和喜悦。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里发慌的平静。
沈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父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老花镜,看见顾承屿,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沈知意一眼,又看了顾承屿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
顾承屿微微欠身。“伯父好,伯母好。打扰了。”
沈母回过神来,赶紧招呼他们坐。
“坐坐坐,喝茶,我去泡茶。”
她转身走进厨房,背影有些慌张,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沈知意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她想说“妈,你别忙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她坐在沙发上,顾承屿坐在她旁边,距离很近,近到她的手臂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
沈父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戴上老花镜,拿起茶几上的报纸,没看,又放下了。
“承屿,家里做什么的?”沈父问,语气很随意,像在跟晚辈拉家常。
顾承屿笑了笑。“家里做点小生意,在京市。”沈父点点头,没再问。
他看了沈知意一眼,沈知意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指在发抖,很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抖,但沈父看出来了。
他摘下老花镜,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你们坐,我去看看你妈茶泡好了没有。”
他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知意和顾承屿。
沈知意还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顾承屿侧过脸看她,目光从她的侧脸滑到她的脖子,从脖子滑到她攥紧的手指。
他伸出手,覆在她手上,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她的手是凉的,他的也是。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有我在。”
沈知意没说话。
她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多了,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想起傅景行的手也是这样,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圆润饱满。
那双手给她戴过手链,给她擦过眼泪,在地铁闸机口攥着车票攥出了折痕。
那双手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有没有人帮它们包扎伤口。
她闭了一下眼睛,把那双手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不能想,至少现在不能。
她在沈家,身边坐着顾承屿,父母在厨房里泡茶,她不能想另一个人。
厨房里,沈母泡茶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很多。
她打开茶叶罐,抓了一撮茶叶放进壶里,又抓了一撮,觉得多了,倒出来一些,又觉得少了。
沈父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说:“别紧张,就是知意的朋友。”
“朋友?”
沈母把热水倒进壶里,茶叶在沸水中翻滚,
“你没看见知意的表情?那哪是介绍男朋友的表情?她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沈父没接话。
他想起知意刚才低头盯着自己手指的样子,那双手在发抖。
他叹了口气,“先出去吧,别让他们等。”
顾承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姿态松弛,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吹着浮沫。
他今天心情很好,从进沈家门开始嘴角就没放下来过,那种笑不是应酬式的客气,是真的、从心底里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愉悦。
他环顾了一圈沈家的客厅—沙发是深色的皮质的,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发亮。
茶几上铺着桌布,碎花的,洗得有些褪色。
电视柜上摆着几张家人的合照,沈知意小时候的、沈知许毕业时的、沈彦洲打球赢奖杯的。
这个家不大,装修也不豪华,但处处透着一种温热的、踏实的生活气息。
他忽然想起自己京西别墅区外婆家那栋三层小楼,灰白色的外墙,红瓦屋顶,院子里种着石榴树。
那个家比这个大得多,但从来没有这种味道。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大概是有人在等、有人会问“你吃了没有”的味道。
沈知意坐在他旁边,从进门到现在没怎么说话。
沈母端了水果出来,切好的橙子摆成一圈,中间放了几颗草莓,摆盘很用心。
她招呼顾承屿吃水果,顾承屿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说甜。
沈母笑了笑,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父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承屿,你跟知意认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