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跪坐在碎玻璃和咖啡渍中间,膝盖被碎渣硌破了,疼的,但她感觉不到。
她看着傅景行被抬上担架,陈屿白跟在旁边,手一直按在他肩上,季时序在后面帮忙抬,
周越然站在咖啡馆门口,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眶红着,像一头被锁住的困兽。
担架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伸出手想握一下他的手,但担架太快,
她的手指只碰到他垂下来的袖口,布料从她指尖滑过,什么都没抓住。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呜哇呜哇地响着,拐过街角,消失了。
沈知意站在路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黏在眼泪未干的皮肤上。
她没抬手去拨,脑子里全是顾承屿临走时的那个眼神——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那个眼神是冷的。
不是恨,恨是有形状的,那个眼神是空的。
像一扇门在她面前关上了,不是摔上的,是慢慢地、无声地、一点一点地合拢,把她关在外面。
那种空比任何愤怒和恨意都让人恐惧,因为愤怒说明还在乎。
恨说明还在意,而空说明他已经做了决定,一个不需要她参与的决定。
她掏出手机,拨了林昭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林昭的声音还是那样,客气的、职业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
“林昭,顾承屿住哪个酒店?”
那边沉默了一秒,大概在判断该不该告诉她。
然后他报了酒店名字和房间号,大概是顾承屿走之前交代过的,或者他早就知道她一定会打这个电话。
沈知意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店地址。车子开动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深市的街道她走了七年,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陌生。
酒店在深市新开发的金融区,最高那栋楼,从外面看像一根插在天际线上的银色利刃。
门口有门童,看见她从出租车下来,愣了一下,大概这个酒店出入的客人很少打车。
她走进去,大堂高得让人眩晕,水晶吊灯从几十米高的穹顶上垂下来,光斑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她没心思看这些,走到前台报了顾承屿的名字,前台查了一下,立刻恭敬地说
“顾先生在顶层总统套房,我让人带您上去”。
一个穿黑色马甲的服务生引她到电梯口,刷了卡,按了顶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看着门上方跳动的数字,心跳和数字一起往上窜。
顶层只有一扇门。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她的脚步声被吞掉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她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门开了。
顾承屿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了衣服,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敞着,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澡。
额角那道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贴着一小块肤色的创可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沈知意以为刚才在咖啡馆那场暴力只是她的幻觉。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回屋里。
门开着,意思很明显——进来。
沈知意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了,咔嗒一声,锁舌扣进门框,那声音很轻,但沈知意觉得那像是某种宣判。
套房大得离谱。客厅、餐厅、书房、卧室,每一间都亮着灯,
水晶吊灯、落地灯、台灯、壁灯,所有的灯都开着,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顾承屿坐在沙发上,陷在深灰色的皮质沙发里,长腿伸着,姿态松弛。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她的眼神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恨意,没有她害怕看到的那种空。
就是平,平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头发散了,
脸上有泪痕,衣服上沾着咖啡渍和不知道是谁的血,膝盖破了,血痂和碎玻璃渣黏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来干什么?”他问,语气很轻,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沈知意站在客厅中央,离他几步远。
她的手在发抖,她把手背到身后攥住,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的,但那种疼能让她保持清醒。
“顾承屿,求你放过傅景行。”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一些,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我以后都不会见他了。马上我就跟你回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