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顾延之看了大儿子一眼,“明天他又是这副死样子!
你看看他,像什么话?为了一个女人,连家都不顾了?
外婆出院他不去,公司的事他不管,开着车跑深市去,在人家围墙外面蹲着——”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他想说“像个偷窥狂”,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说不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气压下去,但压下去的那团火没灭,在胸腔里闷烧,烧得他胃疼。
“孩子刚回来,你问都不问清楚就要动手?他二十六了,不是六岁!”
他看着妻子那张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回沙发,坐下,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把茶杯放下,没再端起来。
“外婆。”顾承屿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哑的,像是砂纸磨过的,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疲惫。
他绕过母亲,走到外婆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外婆的脸,那张脸上满是皱纹,像一张揉皱了的纸,
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他小时候在露台上看过的那些星星。
“对不起,今天没去接您。”
外婆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摸了摸他的脸。
她的手指很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颜色。
她摸着他的脸颊,从颧骨摸到下巴,又从下巴摸到颧骨,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屿崽。”外婆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能看穿一切的了然。
“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姑娘?”
顾承屿的眼眶红了。
他没说话,但他看着外婆的眼睛,
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有压了七个小时没敢释放的情绪。
外婆看懂了。她点了点头。
“那她呢?她喜欢你吗?”
顾承屿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挤出一个字。“不。”
客厅里又安静了几秒。
念念的项链被她拽下来了,珍珠滚到地上,骨碌碌地滚到茶几下面。
苏简弯腰去捡,念念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伸手要抓茶几上的果盘。没有人说话。
外婆看着孙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眼角细纹堆叠起来,像秋天的落叶。
“屿崽,外婆跟你说句话。”
她的手还贴在他脸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你要是真的那么喜欢她,这辈子非她不可,那就把她抢过来。用什么手段都行。”
顾承屿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外婆。
外婆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慈祥,不是心疼,是一种很古老的、很锋利的、像刀一样的东西。
她年轻的时候捐过全部家产支持前线,跟着外公从战火中走过来,她见过的风浪比他们这些晚辈吃过的盐还多。
她不是那种只会说“你要善良”“你要宽容”的老人。
她是那种会说“既然想要,就去拿”的人。
“妈——”顾延之在旁边急了,想说什么,被外公抬手制止了。
“你外婆说得对。”
外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孙子。
“你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
现在遇到一个要不到的,就慌了,就乱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顾承屿心里。
“你要是真想要,就想办法。发脾气,摔东西,开车七个小时去人家门口蹲着——有用吗?”
顾承屿低下头,没说话。
外公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了。
“行了,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外婆刚出院,别让她操心。”
他说完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至于深市那边,你悠着点。别闹出人命。”
顾承屿蹲在沙发前面,一动不动。
外婆的手还贴在他脸上,拇指还在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那力道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一下一下的,安抚着他胸腔里那头快要挣破牢笼的野兽。
“屿崽。”外婆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轻了很多,轻到只有他能听见,
“外婆这辈子,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