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栋三层小楼。
灰白色的外墙,红瓦屋顶,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满了果,在路灯下红得发暗。
这栋楼他从小就经常来这儿住,外公外婆住在二楼,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三楼是客房。
小时候他最喜欢在三楼的露台上看星星,
外婆搬一把藤椅坐在他旁边,摇着蒲扇,给他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
他今天没去接外婆出院。
外婆在京郊的疗养院住了大半个月,今天出院。
大哥顾承砚开车去接的,大嫂苏简带着念念,二姐顾承安请了半天假,
大姐顾承宁从市政府开完会直接赶过去,
母亲慕容兰更是一大早就到了,连父亲顾延之都推了一个会。
只有他没去。
他在深市,在一个女人家的围墙外面,听她对着另一个男人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到京市的,深市到京市,七个小时,全程高速。
他开得不快,但也没慢,就那么一直开,
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油门、刹车、转向,机械地重复着。
中间有一段路下起了雨,雨刮器开到最大档,还是看不清前方。
他把车速降下来,但没停。
他怕一停下来,就会掉头开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屿崽,到了吗?外婆问你呢。”
他回了个“到了”,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和清冷。
他站在车边,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浊气吐出来。
然后他锁了车,朝那栋亮着灯的小楼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客厅里的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来,十几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外公外婆坐在沙发正中间,外公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
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腰板挺得笔直。
外婆穿着深紫色的棉布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抱着一个暖水袋。
她看见顾承屿,眼睛立刻亮了,但随即又暗了下去,因为看见了他那副样子。
慕容兰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
“屿崽,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她的手很暖,握着他冰凉的手指,心疼得不行。
顾承屿没说话,低头看着母亲。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是外婆送给她的。
她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一些,但眼角的细纹怎么都遮不住,在灯光下像一道道浅浅的沟壑。
“外婆出院,你都不去接。”
顾延之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他坐在外公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就那么端着,看着儿子。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压着的东西,顾承屿太熟悉了。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火山喷发前地面下传来的闷响。
“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给谁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外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茶托,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外婆把暖水袋放在一旁,坐直了一些,看着孙子,眼睛里全是心疼。
大嫂苏简抱着念念,念念还小,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正在玩苏简的项链,
小手拽着那颗珍珠,拽得项链歪了,苏简也不管她。
大哥顾承砚坐在外公旁边,表情沉稳,但目光一直在弟弟身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二姐顾承安和三姐顾承宁坐在一起,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舅舅和舅妈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舅舅端着茶杯,舅妈低头剥橘子,两个人都装作没听见。
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顾延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他比顾承屿矮一些,但气势一点不输。他走到儿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拧着。
“我跟你说话呢。”顾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压着火气,但火苗已经窜出来了,
“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女人,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有没有一点出息?”
“行了。”慕容兰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孩子刚回来,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少说两句?你看看他!”顾延之指着蹲在地上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