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行喜欢你,但他是她儿子。
他不可能为了你跟家里断绝关系,你也不会让他那么做。
以后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了,婆婆那边,有你受的。”
秦淑芬看她的眼神——不是不喜欢,是不满意。
那种不满意不是因为沈知意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不是秦淑芬想要的那个人。
那种不满意,比讨厌更让人难受。
讨厌是可以改变的,不满意不行。
因为不满意不是针对你做了什么,而是针对你是谁。
“我知道。”沈知意说,“但我选的是他,不是他妈妈。”
沈知许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弯了。“行,你有这个觉悟就行。”
她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知意。”
“嗯?”
“不管发生什么,家里永远支持你。”沈知许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爸、妈、我、彦洲——我们都是。”
门关上了。
沈知意坐在床边,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牛奶。
她低头看着杯子,想起沈知许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
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不太在意的样子。
但她知道,沈知许能说出这句话,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牛奶一口气喝完了。
牛奶凉了,有点腥,但她觉得那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牛奶。
深市的另一头,傅家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傅景珩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正在打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焦急怎么都压不住。
“王总,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这次的货您能不能先放一放?对,
我知道合同上写的是月底,但现在情况特殊……王总?王总?”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傅景珩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眉心。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黑色,衬衫领口敞着,领带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
他已经打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电话,从深市打到京市,
从老客户打到新合作伙伴,每一个电话的结果都一样——拒绝,推脱,或者干脆不接。
傅父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脸色灰败。
他今天也打了不少电话,那些跟他称兄道弟了几十年的老朋友,接起电话来支支吾吾,
不是说“最近资金紧张”就是说“再看看”,有一个干脆说“老傅,不是我不帮你,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问是谁,对方没说,挂了电话。
“大哥,还是不行?”
傅景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放在傅景珩桌上。
他今天从沈家回来之后,就被叫到了书房。
大哥跟他说了公司的情况——几家长期合作的供应商同时停止供货,
两个大客户突然取消订单,银行那边原本已经批下来的贷款被无限期搁置。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闪电战,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四面楚歌了。
傅景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的,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看着傅景行,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景行,你到底得罪了谁?”
傅景行没说话。
他拿起手机,得罪的只有他。
那个人要的是沈知意。
而他,给不了。
“我会解决的。”傅景行说,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傅景珩看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行。”
傅景珩低下头,继续翻那些文件,“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傅景行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踩在地毯上,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下来,靠在墙上。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深市初秋特有的、闷热的、黏糊糊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沈知意的脸。
她红着脸咬住他递过去的肉,她低着头说“我想好了”,
她在他身边的时候,那种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一样的舒展。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