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现在要面对的,是微观尺寸上的对抗力,宇宙诞生之日起就存在的力。
这是曾经统治一切的力:从太阳到摇篮,从银河系到细菌,到你我身上的每个细胞,每个原子。
1979年的这一天,一群中国人,在叫做合州重工的这间工厂,代表人类,向这种伟力发起第一次冲锋。
虽然慢,但给人的感觉是没有什么能阻挡它,就象月亮落下山时也很慢,同样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她一样。
“触及!触及!”操作工大喊。
巨大的冲压头接触到了增压釜的活塞。
厂房里的一切,无论是地上的尘埃,还是所有人的心脏,都同时猛地跳了一下!
“加压!”欧阳振华下令。
卫建中盯着控制台上的仪表盘。
指针开始跳动。
“压力传导正常!”
“内部压强,50兆帕!”
“100兆帕!”
“200兆帕了!”
200兆帕,就是红星厂那次D242试车的极限。
但对于7945这只巨兽,200M连热身都算不上。
“500兆帕!”
增压釜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是多层热套钢筒在互相挤压。
此刻,容器内部,压强已经达到5000个大气压!
相当于将一块材料投入地球深处50公里以下的岩石层中。
普通的物质形态已经失去意义。
釜里的纳米粉,正在经历原子尺度的崩塌重组。
红星厂那次试车时接管了一切的范德华力,此时已经微不足道。
粉末颗粒自身的晶体结构开始屈服。
在无法想象的各向同性压力下,纳米颗粒疯狂填补着每一个空隙。
孔隙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跌。
“800兆帕!”
操作手喊得声嘶力竭。
地面传来的震动感变得更加明显,持续有节奏的脉动。
水压机粗壮无比的下冲头,甚至微微弯曲,又凭借着极致的刚度重新弹回。。
而合金钢壁,则凭借难以想象的巨大轫性,阻止它的进一步侵入。
下冲头的颤斗声象是歌唱。承受极限负荷时,体内的晶格滑移与位错运动,是独属它的荣耀。
在它之下的合金壁,金属表面产生了水纹一样的扭曲。
“漏了?”李长江不顾安全规则,探出头时看到了。
“不是!”卫建中低声道,“是压力太大,合金壁已经接近屈服极限,微观应力分布导致光线反射细微变化。”
她确实接近屈服极限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防爆墙后众人竟然能听到合金壁传来轻微的金属震颤声,那是她痛苦而幸福的呻吟————
下冲头和合金壁,谁也不肯低头认输。
这是金属和金属、钢铁与钢铁最直接最野蛮最原始的对话!
就好象人类之间最直接、最野蛮、最原始的那种交流————
远远早于语言诞生之前。
传递生命的交流。
“1000兆帕!1个吉帕!一个吉帕!
,操作工的声音抖得不象话。
确实,这是难以想象的壮观场景:几米粗钢柱的一个吉帕!
这已经是深海一万米压力的十倍!
这是人类在地球表面制造出的最极端物理环境。
“稳住!继续!”欧阳振华紧握的拳头里全是汗水。
“1200兆帕!”
“继续!”
“1500兆帕!”
冲压头野蛮侵犯她的力量,被她包容后转化为内向创造的力,似要孕育出这个世界上未曾存在的新生命。
“2000兆帕,已达设置峰值!”操作手的嗓子都破音了。
在这个压强下,许多材料的电子云分布都会改变,物性正迈入一个未知的领域。
欧阳振华看向卫建中,卫建中坚定点头。
“保压!”欧阳振华下令,“六十秒倒计时!”
”60,59,58————”
欧阳振华满脸是汗,看向卫建中,“小卫!最后一哆嗦了,成不成就看这最后一分钟!”
卫建中点点头,轻声道:“没错,最关键的时候了。能不能成,就看这一分钟的结构弛豫能不能稳住。”
李长江眨巴眨巴眼,低声问卫建中:“建中,结构吃、吃鱼?啥意思?”
卫建中想了想,用了一个李长江能懂的比方:“不是吃鱼,是弛豫。就————好比只有一张单人床,现在两个人要挤一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