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看着他的画,拘谨的站起来。
“坐,接着画。”卫建中摆摆。
“这是玉容三花蜜炼膏的瓶子?”卫建中问。
“是,按照您的要求,想做得有点古风,但又不显得土气。”黄秋铭小心翼翼地说,“我想用线描的方式,把花的轮廓刻在模具上,玻璃本身是棕色的,如果在凹槽里填一点金漆————”
“好!”卫建中打断他,眼里露出赞赏,“你的想法和画都很好!就要这种贵气、牛逼的感觉,嗯,牛逼!确实很牛逼!”
卫建中想夸黄秋铭,但找不到合适的词,翻来复去,仅有牛逼两字而已。
奈何卫哥没文化,一句牛逼行天下。
得到卫总的赞赏,黄秋铭眼睛亮了,有点害羞的用力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门开了,戴着黑框眼镜的赵光明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网兜水果。
“卫总在忙呢?”赵光明笑眯眯的。
“赵厂长。”卫建中起身,“您这是?”
“哎呀,没什么大事。”赵光明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这不是想请你晚上去家里坐坐,吃顿便饭。我爱人听说要请你来做客,一大早就去菜场排队买鱼了,早上鱼新鲜。”
卫建中笑了。他知道赵光明这是为了四分厂的出路沉不住气了。
“行,赵厂长盛情,我一定到。”
赵光明又寒喧了几句,目光在黄秋铭的画稿上扫过,赞叹了一句“线条真好”
,便很有眼色地告辞了。
办公室门关上。
卫建中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赵光明的四分厂,技术是有的,设备是有的,缺的是观念,是产品。
要在广交会上把玻璃卖出黄金价,普通的杯子肯定不行。
必须是奢侈品。
必须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那点钱不叫钱的东西。
“小黄。”卫建中突然开口。
“卫总?”
“拿纸,拿笔。我说,你画。”
黄秋铭立刻翻开新的一页纸,握紧了笔。
卫建中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后世那些顶级的玻璃艺术品,工业与艺术的巅峰结合。
“我们要做一套酒具,名字叫————叫东方霞光。”
卫建中边想边说。
“第一,材质。不是普通玻璃,叫什么好呢,嗯,就叫金红星玻璃。你不用管它的具体配方是什么,你只要知道,这种玻璃有个特点:在阳光下,是雍容华贵的金红色,像红宝石,但在灯光下,又会变成深邃的紫红色。”
“你想办法,用画面表现出来这两种不同的美。”
黄秋铭在纸上快速记下关键词:变色、雍容华贵、红与紫——
“第二,工艺。酒杯和醒酒器的内壁,进行精密蚀刻。不是普通的花纹,是微棱镜数组。”
“微棱镜数组?”黄秋铭抬起头,一脸茫然。
“对,三棱镜知道吧?酒杯里有无数个微小的三棱镜面。”卫建中伸出手,在空中比划,“光线穿过金红星玻璃,再经过这些微棱镜的无数折射、反射,整个杯子里的酒,就好象活了一样,像流动的霞光,象要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进去,再炸裂开来————”
卫建中努力描述着,这对他来说确实有点力不从心。
“流动的霞光————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进去,再炸裂开来————”黄秋铭喃喃自语,他的眼神闪铄着奇异的光,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他手中的笔开始在纸上飞舞。
卫建中继续说:“造型上,要极简。杯底厚重,杯壁极薄。重心要在下三分之一处。醒酒器要象一滴拉长的水滴————”
随着卫建中的描述,黄秋铭的笔尖仿佛有了灵魂。
十分钟后。
第一张概念图放在了卫建中面前。
虽然只是黑白的铅笔画,但那明暗交界线的处理,那对光影的捕捉,竟然硬生生在纸上画出了一种通透感和流动感。
醒酒器线条优雅如正在起舞的长裙女人,而杯子里装的不是酒,而是液态的光!
“天才。”卫建中由衷地赞叹:“牛逼!确实很牛逼!”
他懂技术,但他八辈子也画不出这种神韵。
黄秋铭把他脑子里的抽象的概念,变成了看得见的美图。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