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掌声。
卫建中心里挺佩服的,瞧瞧人家赵领导,水平就是高,不跟自己似的,句句谈钱,同样一句话,也能把工人们的热情激发出来了。
李长江趁热打铁,大手一挥:“说得好!咱们红星厂的人骨头就是硬!走,磨刀赚大钱去!”
嗯,最后一句还是落到了赚大钱三个字。
旧仓库改装的磨削车间。
20台手搓的金刚石砂轮机排成方阵。
20个声音汇聚在一起,钻得人脑壳疼。
空气里奇怪的味道,有点象雷雨后的味道。
这是金刚石砂轮和陶瓷刀高能摩擦,将附近空气电离后产生的味道,本质和闪电击穿空气,电离出臭氧是一样的,只不过发生在微观层面。
卫建中穿着雨衣,在过道里穿梭巡视。
“水!水要大!冷却液不能停!”
他喊得声嘶力竭,因为打磨的噪音实在太大了。
“冷却液永远不能停!干磨过热,刀片内部会产生热震,肉眼看不见,但一磕就会碎!那是废品!”
每个工位前都有一根黑色的橡胶管,里面喷射出乳白色的冷却液,像小瀑布一样冲刷着高速旋转的金刚石砂轮,液体飞溅。
知青们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军绿色的雨衣上全是飞溅的白色斑点,斑点太密集了,他们象是一群在暴风雪中行军的战士。
和卫建中一样,所有人都穿着防水胶鞋,因为排水根本来不及,整个生产车间,现在地面上已经积上了几寸厚的冷却液,象是发了洪水一样。
“大家也都看见了,每个刀坏,从制备粉体到高压成型,再到烧炼,都很不容易。如果在这最后一步虽然枯燥,但最简单的工序,报废了,就太可惜!”
“谁打磨时偷懒,热震出废品,我不要他赔,但他就不要再干这个工作了!”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丑话说到前头,大家都好。
“卫总,一把刀最后做出来能卖多少钱?”马国彪喊道,头也不抬专注地磨刀,其他人也没人抬头,但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说一千道一万,愿意吃大苦受大累,是因为有盼头,有大钱赚!
卫建中心里过了一遍。
后世科技发达,设备的精度和水平更不是现在能比的,高档陶瓷刀价格也很难打下来,他模糊记得日本京瓷的一把刀,进口价格都在500到1000人民币之间。
物依稀为贵,全球独一份的陶瓷刀,无数米其林大厨都会想要拥有一把。
京瓷当年推出陶瓷刀时,GG词就是“一辈子不用磨,永远锋利的贵族厨具。”
顿时引发了抢购狂潮。
而眼下红星生产的陶瓷刀,质量要远超京瓷当年的第一代产品。
卫建中估计一把刀,卖出1000美元的天价,并非不可能。
也就是8000块钱。
卫建中决定不说出自己的预判,一方面虽说可能性很小,但万一到时候比这个价低,有点尴尬。另一方面,也是主要怕吓到知青们。
万一吓得手一抖,报废了一把刀,那可就是八千块!
不说也不行。不说怎么调动大家干活的积极性?
他想了想,两手做个喇叭放在嘴边,喊道:“一把刀能卖多少钱?我就只有一句话,你们大胆猜,猜个数出来也别说给别人听,自己知道就行。然后你把这个数乘个10,就差不多了!”
没人说话更没人抬头,只有滋滋滋的打磨声响彻整个车间!
干劲十足!
这是一场极其枯燥的战斗。
每道工序都很折磨人。
第一道工序,粗磨,用的是100目金刚石砂轮。
方铁梅坐在工位上,两只手死死按着刀坯,冷却液的冲刷也挡不住令人牙酸的尖叫。
“放松点。”
卫建中站在她身后,俯下身。
“铁梅,你用的劲儿太大了。”卫建中贴着她的耳朵大声喊,“磨刀要用巧劲,手腕要活,像握着一只小鸟—握紧了会死,松了会飞。
方铁梅脸一红,身子僵了一下。
卫建中握住她的手,调整了一下角度。
“普通的钢刀,我们磨的是V型刃,那是直线。但陶瓷刀不行,它轫性好,但毕竟不是钢,V型刃尖端没有支撑,砍硬东西还是容易崩。”
卫建中带着她的手,在砂轮上走出了一个微妙的弧线。
“我们要磨的,是蛤式刃。”
“啥蛤?”方铁梅大声问。
“蛤蜊!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