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拿炸药种地?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得以为红星厂武装部疯了。
但他看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计算,看着那个抛物线仿真的冲击波范围,心里又有些打鼓。
这小子,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这————能行?”马振武有些迟疑,“我干了半辈子工兵,什么都炸过,但这炸药给果树松土,是真没听过。”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渡步。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马振武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他停下脚步,自言自语道:“当年在东北的时候————”
卫建中没插话,静静地听着。
“那是五八年还是五九年,记不清了。”马振武转过身,眼里闪着光,“我们在黑龙江修雁鸣水库。那年冬天,真他娘的冷啊,零下四十度。尿尿手里都得拿个棍儿,边尿边敲断,不然尿出去就结成冰棍,顶你一跟头!”
卫建中心想这也太离谱了,不过没打断马振武继续吹牛逼。
“要修水库,挖排洪沟。那地冻得比花岗岩还硬。壮小伙子抡圆了镐头凿下去,虎口都震裂了,鲜血直流,那地上也就多几个白印子。”
马振武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大家都绝望了,这活儿根本干不成,完不成任务,可是也只有冬闲的时候,才能组织富馀的人力修水库。”
“后来呢?”卫建中问。
“后来没办法,上级同意我们工程兵出手。”马振武咧嘴一笑,“就是用的炸药。打眼填进去,一炸一大片。那是真好使啊,冻土块子满天飞。我们就跟在后边铲碎土。硬是靠着炸药,把那个水库给修成了!”
卫建中趁热打铁:“马叔,您看。北大荒的冻土层,和咱们淮江果园的板结土,硬度上可能有差别,但道理是一样的。都是硬,都是人力干不动。”
“既然当年能用炸药对付冻土,今天为什么不能用炸药对付板结土?”
卫建中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公式。
“这是冲击波超压公式。只要我们精确计算装药量W和距离R,就能把破坏力控制在松土的范围内,而不变成破坏性的爆炸。”
马振武凑过来,看着那个公式。他虽然文化程度不算高,但搞了一辈子军工,对这些东西有种天然的直觉。
卫建中继续道,“我算过了。普通硝铵炸药的爆速,也就比黑火药高点,属于低档炸药,土壤中应力波衰减很快的,只要我们控制好药量、钻孔位置、深度、装药密度、起爆时序和埋深,作用到根系附近的震动就会降到安全阈值以下”
“说白了,就象都是一巴掌:炸河道是抡圆了骼膊抽过去,松土就是小手放肩膀上轻轻的按摩。”
“有点意思————”马振武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如果是微量,确实炸不死树。要是真能成,那可比那个什么旋耕机还快得多!钻眼填药,一按电钮,几亩地就松完了!”
卫建中知道他听进去了,便继续展开:“我们再来看装药结构,聚能效应在这里不但不能有,反而要把它散开,钻孔打垂直的,但药柱不集中!”
“用分段装药、惰性材料间隔。这样爆轰波在土壤中传播时,能量呈球面扩散的,不是定向冲击,不是一根钢针直插底。”
“土壤是多孔介质,冲击波遵循指数衰减,初步估算,在果树根系主要分布区,震速可以控制得远低于根系损伤阈值”
“还有爆破产生的高压,会把一部分空气压进土壤孔隙,形成微气囊。这不仅松土,还能改善透气性,甚至能促进某些难溶养分的释放,算是物理施肥。”
“最关键的是成本低啊!”卫建中补充道,“硝酸铵才几个钱?比人工费便宜多了。
关键是,这能把咱们武装部的库存利用起来,还能帮农民兄弟解决大问题,这是拥军爱民的新路子啊!”
这顶高帽子一戴,马振武彻底动心了。
他一拍大腿:“干!”
“不过,”马振武指着卫建中,“这是必须得严格保密,严格控制。炸药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必须由我们红星厂的民兵来操作,不能交给农民。”
“那是自然。”卫建中立正,“一切听马部长指挥。我只负责技术指导。”
“你小子。”马振武哈哈大笑,“行,那你回去准备具体的方案,要细,要从最坏的情况考虑。我这就去跟厂里汇报,调拨一批库存的硝酸铵,咱们先找个没人要的荒地做个试验!”
走出武装部大门,空气里那种枪油味,闻起来竟然有些清新。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颗带着硬刺的野生蒺藜,又想起了昨天张黑女那双粗糙的手。
松土的问题,可以用工业暴力的美学来解决。
至于这颗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