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布袋子里掏出两个精致的二层文具盒,皮面双层。打开来,里面是自动铅笔、钢笔、成套的香皮、尺子、圆规。
两套,一模一样。
“这是送给您家那对宝贝龙凤胎的。”卫建中把文具盒推过去。
马振武拿起来看了看,啧啧两声:“好东西啊。这自动铅笔,洋气。不过小卫,你这也太死板了,我家俩小的,是一男一女,你怎么送一模一样的?哪怕颜色换换呢?”
“马叔,这您是故意的吧?”卫建中一笑,“要是家里只有一个孩子,那随便送。要是双胞胎,要是送两个不一样的,那就非打起来不可。哪怕是一个红的一个蓝的,他俩也能为了谁要红的打一架。只有完全一样,连包装纸都一样,才能天下太平。”
马振武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洪钟般的大笑,震得桌上的茶缸盖子都在跳。
“哈哈哈哈!你啊你!”马振武指着卫建中,“还没结婚呢,这生活经验倒是丰富!
没错,我家那俩小祖宗,就是这么个德行!看来你送礼是动了脑子的。”
笑罢,马振武脸色一板,半开玩笑地说:“怎么着,这是拿糖衣炮弹来腐蚀国家干部了?我可告诉你,原则问题我可不含糊。”
“哪能呢!”卫建中一脸严肃,“这是咱们小红星以后要捐给子弟学校的物资。您那对宝贝孙子孙女,是帮我搞破坏性试验,算是第一批试用员。这叫技术反馈,说什么糖衣炮弹呐!”
“好一张利嘴。”马振武把文具盒收进抽屉,心情大好,“行了,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现在忙得脚不沾地,肯定不是专门跑来找我这个大老粗扯闲篇的。说吧,啥事?”
卫建中收起笑容,叹了口气,把昨天去郊区张家村果园干活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张老诚一家为了给果园松土,雇的小伙子们,全都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说到他闺女张黑女采摘草药的辛苦,卫建中的声音有些低沉。
马振武听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都不容易啊。”马振武吐出一口烟圈,“我也是农户出身,小时候家里几亩薄田,全靠爹妈面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砸八瓣!”
“————咱们国家底子薄,农民苦。现在政策好了,包产到户,大家有了奔头,可这生产力————”
他摇摇头:“那个松土的事,是个死结。果园为了产量,本来就讲究个密植。而且咱们淮江这边的果园多半在丘陵上,地势不平。别说咱们没那么多拖拉机,就算有,那大家伙也开不进去啊,只能靠人钻进果树林,卖体力。”
“我昨天亲自试了。”卫建中伸出手,手上全是挑破的水泡,“那土板结得,跟石头似的。如果光靠人力,那就是拿命换粮。”
马振武看了看卫建中的手,哼了一声:“你是个拿卡尺的手,去逞什么能?不过你有这份心,难得。”
卫建中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马叔,既然机器进不去,人力又太慢。我就琢磨着,能不能换个思路?”
“什么意思?”
“您还记得咱们裁弯取直、束水攻沙那事吗?”
马振武一听,乐了:“怎么不记得?十二万方的土方量,炸出来了!”
他说着,眼里全是赞赏。这年头,敢想敢干还有技术支撑的人,才是宝贝。
卫建中点点头:“您说对了。我琢磨着,这果园松土,其实也可以用这个法子。”
马振武夹烟的手指一抖,烟灰掉在桌子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卫建中:“你娃啥意思?”
“用炸药松土。”卫建中从包里掏出一张草图,“硝酸铵。”
马振武连连摇头:“小卫,你是不是累糊涂了?硝酸铵是化肥,那是庄稼的饭,撒在地里长苗的。虽说它也能做炸药,但那是两码事。再说了,你拿炸药去炸果园?你是嫌树活得太长了?”
“硝酸铵脱水,混合柴油和木屑,就是咱们那天用的硝铵炸药。”卫建中不紧不慢地解释,“至于伤树的问题,只要控制当量,改变埋设深度,就能解决。”
他把草图摊开。
上面画着果树的根系分布图,还有一个个标注着深度和距离的小圆点。
“微量爆破。”卫建中指着图上的点,“我们在果树行间钻眼,深度六十公分,避开主根系。每个眼只放极少量的药。”
“起爆后,利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地下形成空腔和裂缝,瞬间震松板结的土壤,同时产生的气体还能增加土壤透气性。而在这个当量的震动下,不仅不会伤根,反而能通过断根效应,刺激果树生出更多的新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