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坐着陈向阳。
这位淮江省国防工办的主任,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丝合缝。他手里夹着半截大前门,眼神在缭绕的烟雾后头显得深不可测。
左手边是轻化厅的副厅长崔胜利,右手边是李长江。
赵刚坐在李长江下首,手里拿着个本子,随时准备记录。
角落里,还坐着个年轻漂亮的女士,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部海鸥照相机。
这女子是陈主任特意带来的《淮江日报》记者,周丽丽。
卫建中坐在桌子末端,脊背挺得笔直。
“李厂长,恭喜你啊。这次你们红星厂,露脸了。”
陈向阳弹了弹烟灰,笑着道:“前线部队反馈,你们厂这批量的炮弹密封桶,防潮性能极佳。在南边那个烂泥塘一样的恶劣工况下,仍然保障了炮弹性能不受影响。”
“跟你交个底,上级首长专门点了你李长江和赵刚的名字,还表扬了红星厂关键时刻顶得住”!”
李长江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那是全厂职工拼出来的。当然,技术上多亏了小卫,他提醒技术科的老师傅,最后鼓捣出了个什么————改性密封胶。”
“小卫同志的贡献,可不止一个密封胶啊。”
陈向阳把目光转向卫建中,脸上露出笑意:“小卫同志,你这个小红星劳动服务公司”,搞得更是有声有色。现在很多地方都在为待业青年的问题头疼,愁的很。”
“你做的不错,弄了个劳动服务公司,不但解决了这几百张嘴的吃饭、生活问题,还搞得热火朝天。我看呐,这是给咱们淮江省,甚至给全国的兄弟城市,都打了个好样!”
卫建中微微欠身:“陈主任过奖了。主要是厂里支持,还有广大知青同志们,不愿吃闲饭,想为国家做贡献。”
“别谦虚。”陈向阳摆摆手,“我这人不喜欢听套话。今天来,不是来开表彰会的,是来取经的。”
他顿了顿,掐灭了烟头。
“小卫啊,你的贡献很大啊。合州重工那台45000吨水压机的事,欧阳振华总师也跟我说了,你干得好哇!”
“7945工程的总师,学部委员欧阳振华同志,专门找了我一次,”陈向阳看着卫建中,“他说,你那个解决水锤效应的方案,绝不是一般技术员能想出来的。”
卫建中神色平静:“那是凑巧,在中科大图书馆里,有本期刊上看到过一个案例,有那么一点类似,歪打正着罢了,7945工程的胜利,要归功于欧阳总师为代表的全体合州重工职工。”
关门,放中科大!
“唔,歪打正着?”陈向阳也不深究,指了指窗外,“那刚才那个郁教授的事,也是歪打正着?那个什么超级砖”,我听着有名堂啊。”
戏肉来了。
卫建中知道跟陈向阳这种级别的领导打交道,藏着掖着没意思,也没有用。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叠早就写好的材料,双手递过去。
“陈主任,这是自燃砖的配方、烧制工艺详细流程,还有几项关键的参数控制要点。”
陈向阳接过来,并没有马上看,眉头一挑。
这小子居然随身带着超级砖的技术资料,好象早就预测到有人随时可能会要一样?
他盯着卫建中:“就这么交出来了?这可是金饭碗呐。”
在这个年代,国人对于技术专利、知识产权,几乎没有概念。
轮窑厂的刘永生厂长,问都没问卫建中,就仿制了五台卫建中发明的冲压式杠杆砖坏机,只觉得是天经地义;
李火旺用卫建中的新方法烧砖,也压根没想过世界上其实有一种东西,叫技术转让费。
这年代的国人,基本都抱着一种朴素的公有制观念一一大家都是国家的,你的就是我的。
但卫建中是从后世来的,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在国内,这是国家的财富。”卫建中说得斩钉截铁,“为了建设,为了让老百姓住上房,这技术我无偿捐献,任何一家砖厂都能用。”
陈向阳眼神一亮,微微动容。
不过卫建中自己心里清楚,虽然这份技术可以说价值连城,但目前这个情况下,想要靠它收到巨额财富,不现实。
很简单,法律还不健全,更重要的是没人会同意交钱。
几年之内,想要在国内靠专利技术赚钱,真心不可能。
既然如此,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大方点,开源公布算了。
至少能在大领导心目中落个好印象。
比如现在省国防工办的陈主任,看他的眼神就满是欣赏嘛。
这也是软实力,将来或许关键的时候,要比几个钱重要得多。
最重要的一点,退一万步说,卫建中即使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