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教授,您请看:我们在每层楼板位置,设置闭合的钢筋混凝土圈梁。在墙体转角、丁字接头处,设置构造柱。圈梁和构造柱连成一体,形成一个弱框架。”
卫建中一边画一边说:“这些约束砌体,它利用了砖的高抗压性,又利用了混凝土的延性。就象给散沙装进了编织袋,它就变成了坚固的沙包。”
“还有,我们采用纵横墙共同承重,开间严格控制在三米五以内,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增加墙体的稳定性————”
一连串专业的术语从卫建中嘴里蹦出来。
郁之川越听眼睛越亮,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然后是沉思,眉头紧皱。
周围的知青们听不懂这些“剪力”、“弯矩”,但他们看懂了局势。
那个气势汹汹的老教授,不说话了,正站在卫总旁边,眼睛看着卫总在工作簿上画的示意图和一串串数据,不时点头,不时又激烈争论————
——
说明咱们卫总牛逼!
庆安建筑学院的大教授又怎么样?还不是在那发呆?
不远处的陈向阳主任和崔胜利厅长,两人对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
郁之川的目光终于离开了工作薄上卫建中画的草图。
他看着卫建中,眼神复杂。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郁之川深吸一口气,竟然向卫建中微微鞠了一躬。
“卫同志,我向你道歉。是我老了,思想僵化了。你发明的超级砖,加之约束砌体的思路,简直是天才!它能解决咱们国家钢材、水泥短缺,盖不起高楼的大难题啊!”
卫建中连忙扶住:“郁教授,您折煞我了!您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这份严谨和责任心,才是我该学的。”
郁之川哈哈大笑,一把抢过卫建中手里的草图。
“不过,你这草图画得太糙了!节点设计也不够细致!”
郁之川从口袋里掏出钢笔:“这图纸,交给我!我来给你画施工图!我要把这栋楼,做成咱们淮江省建筑史上的标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郁小刚,笑骂道:“臭小子,能住上这种新式楼,算你走运!这可是卫总设计、你爹我亲自把关的!”
“真的?”郁小刚乐疯了。
卫建中也笑了:“那太荣幸了!有郁教授把关,咱们这楼,质量那肯定是刚刚的。”
他又转头对着知青们喊道:“大家听到了吗?建筑大师亲自设计,大师的儿子跟你们住一栋楼!这质量,放不放心?”
“放心!”
欢呼声响彻工地。
不远处的陈向阳和崔胜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这个神奇的卫小子,一贯脾气臭但本领大的郁之川教授,被他这么轻易的说服了?而且显然是心服口服!
刚才郁之川教授刚和卫建中剑拔弩张的时候,已经有机灵的知青担心场面失控,跑去找李长江了。
李长江听说建筑学院的郁之川教授亲自反对小红星12层楼的建设方案,心里打鼓,赶紧跑过来,正撞上郁之川教授对卫建中心服口服的这一幕。
他刚要哈哈大笑,就看到站在一旁含笑看向卫建中的陈向阳主任和崔胜利厅长。
我滴个乖乖————
轻化厅的崔胜利厅长还则罢了,陈主任可是比他的顶头上司还顶头上司的存在!
省国防工办这个单位的体制比较特殊,属于典型的条块结合,虽然更偏向于“块块”,即省政府的管理体系,但同时接受条条,即中央的,例如国防科工委的业务指导。
至于对红星机械厂来说,淮江省国防工办远不止简单的领导那么简单,而是全方位的保障与管理了。
无论生产计划与监督,行政管理与地方协调,生活保障和技术基础,甚至于眼下正热门的军转民生产,方方面面,都离不开省国防工办。
现在看到陈主任忽然出现在小红星,李长江的小心肝都噗通噗通跳快了两下,脑子里迅速将这半年红星厂的所有重大事件都过了一遍,感觉没什么大纰漏,这才赶紧小跑过去,立正行礼道:“陈主任!崔厅长!欢迎莅临我厂指导工作,请指示!”
陈向阳摆摆手,指了指还在和郁之川热烈交流技术问题的卫建中。
“李厂长,不用客套。”
陈向阳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今天来你们红星厂啊,不是来指导工作的。我啊,是和崔厅长一起,来跟你们厂的这位小卫同志,取经来的!”
红星机械厂,厂部行政楼。
二楼的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条形的实木桌子上,摆着几个带盖的白瓷茶缸,还有几个烟灰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