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叮嘱了几句,才和杜小秀一起离开病房。
走出医院,杜小秀跟在卫建中身边,开始汇报。
“卫总,祥叔对咱们小红星,对您,是一百个重视。他知道咱们要运货,专门托关系,搞来了四分之一节车皮。”
卫建中脚步一顿:“车皮?祥叔对咱们小红星可以啊。”
“对。从广州发到合州。”杜小秀说,“货到了合州火车站,我自作主张,花了两百块钱,雇了三辆大卡车,直接运回来了。现在东西都放在李厂长给咱们临时划拨的那个小仓库里。”
卫建中眼睛一亮。
“你做得对。”他加快脚步,“两百块钱,换了好几天时间,值!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杜小秀琢磨着这句很有哲理的话,忽然觉得小卫总的身形越发高大、伟岸。
两人很快来到仓库。
阳光真强烈。
这是临时划拨给小红星应急的,旧厂房改造的库房,不大,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上头刷着已经斑驳的绿漆。
杜小秀掏出钥匙,打开门锁,用力推开。
阳光照进去。
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卫建中走过去,随手打开一个箱子。
红色的连衣裙,拎出来抖抖,红得耀眼。
再开一箱。
蛤蟆镜的镜片反着光。
电子表、吉他、电吹风、运动鞋、雪花膏、双卡录音机、儿童玩具————甚至还有五箱子进口的万宝路香烟。
各种各样庆安难得一见的东西,在昏暗的库房里泛着新奇的光泽。
杜小秀跟在他身后,尤豫了一下,低声说:“卫总,我————我可能犯了个错误,可能很严重,甚至是政治错误————”
卫建中回头:“什么错误?”
杜小秀脸有点红,没说话,走到角落,打开一个包裹。
里面是整整两百双长筒丝袜。
黑色薄如蝉翼,渔网式的长筒丝袜,在仓库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气。
杜小秀拿起一双,手指捏着那薄薄的、带着弹性的黑色尼龙,声音更低了:“八块钱一双————太贵了。而且,这个————太那个了。
卫建中接过那双丝袜,拉了拉,弹性很好。
他笑起来。
“这就对了。”他看着杜小秀,“跟你说过,解放思想,不要拘泥。大胆花钱。”
他把丝袜放回去。
“这个黑丝,好!”
在这种满大街蓝灰黑的年代,这东西简直就是原子弹。
杜小秀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但随即她又有些疑惑:“卫总,您买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咱们小红星不是要搞工业吗?”
卫建中走到仓库中间,环视着这些堆积如山的货物。
“路要一步步走。”他说,“你之前不是担心那四十万吨矿渣,还有十几万方淤泥,光靠咱们和轮窑厂不到300号人,根本运不完吗?”
杜小秀点头。
卫建中指了指满仓库的货。
“我买这些,就是为了这个。”
下午,小红星的几个骨干被叫到了仓库。
杜小秀、杨境泽、朱小明、马国彪、牛大力、方铁梅。
几个人一进门,眼睛就直了。
杨境泽拿起一把吉他,笨手笨脚地拨了一下弦。
“铮”的一声。
他吓得赶紧放下。
牛大力拿起一个双卡录音机,翻来复去地看,啧啧称奇。
马国彪试戴了一副蛤蟆镜,对着仓库里一块破玻璃照了照,嘿嘿直笑。
朱小明比较内向,只是好奇地摸着一条女式内裤的面料。
方铁梅本来正拿着一条喇叭裤批判,说这是流氓裤,结果一转头看见了杜小秀手里的黑丝袜。
“这是什么东西!”
方铁梅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这是————这是资产阶级情调!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
嘴上骂着,眼睛却忍不住往那上面瞟,真透啊。
杨境泽凑过来,拿起一双看了看,咧嘴一笑:“铁梅,这玩意儿————挺有意思啊。”
方铁梅瞪他:“有什么意思!伤风败俗!”
杨境泽耸耸肩,不跟她争,转身看向穿着高跟鞋的杜小秀,由衷赞叹:“天呐,你真高!”
卫建中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
他走到仓库墙边,那里挂着一块小黑板。
拿起粉笔,他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母。
DKP。
“这些东西,”卫建中转身,指了指满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