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诧异,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和她并不认识,只在伯爵举办的晚宴上见了她一面。”
“而她却说————”艾芬索停顿了一下,“她说这一切都是爱。”
。哪怕别人都说我犯下了大罪,是可耻的猎魔人杀手,她也不在意。
是非对错,她无心分辨,她只想把我从地牢救出来,然后和我一起满世界逃亡。”
“仅此而已。”
艾芬索抬起头,身体渐渐后仰,靠在微冷的石墙上,看着天花板,目光逐渐散开。
“你们也许会觉得她其实别有目的,对吧?”艾芬索喃喃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她真的带着我逃了出去;直到伯爵亲自带着人追来,射出了致命的箭雨。”
“直到我中箭倒下,被河水卷走:直到我看见她的身体同样无力的倒下,而一支长箭穿过了她的胸口。”
“直到我隐约看见,她被伯爵泄愤似的斩首————
,“到了那时候,我才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故事并不下酒,在艾芬索说话时,其他三人的酒杯抬都没抬过一下。
但这是一个好故事,所以在故事讲完时,凯尔达率先举起了杯子,而后希达里恩和柯恩也同时举起。
“敬她伟大的爱。”
希达里恩开口说道。
艾芬索也举起杯子,四人在外皮逐渐烤焦的野猪上碰了杯,而后纷纷一饮而尽。
暗金色的酒液随着杯子碰撞而洒落,滴在烤猪上,洒在火堆里,发出几声嘶鸣。
艾芬索注视着空荡荡的杯底,心中闪过一个个念头。
——
那个伯爵————
他的想法逐渐变得清淅。
人一死去,万事随之成灰。
说是报答,却也谈不上,毕竟逝者听不见生者的声音。
复仇的唯一意义,其实就是了却他的遗撼罢了。
而这场复仇的必要性也与正义与否早就没了关联,并且也不重要。
毕竟在这件荒唐事里,又有谁在认真辨明是非对错————又有谁在乎是非对错?
伯爵只在意自己儿子的死,欧斯洛只在乎艾芬索,而艾芬索此刻只在乎复仇。
当年几十个士兵就能让他抱头鼠窜,现在千军万马也难以阻他分毫。
也许————是时候了结这桩陈年旧怨了。
就等他解决自己的问题。
大概————也许————
开春之后?
他也不知道,他也说不清楚。
甚至他还有点难以言说的纠结。
因为就算复仇成功————艾芬索的心中却依旧留有一个挥之不去的遗撼。
假如时光倒流,艾芬索
他想看看,她究竟是不是真的爱他。
这一切究竟是幻梦,还是宿命————
是有人暗中安排,还是天定的良缘————
只是这一切似乎已无从知晓。
这是好事—因为艾芬索不愿意去探究那个可能的残酷真相,发现一切都是既定的安排。
这也是坏事—因为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个幼稚的、少年时代才会有的错觉。
万一她真的爱我呢?
就连艾芬索自己都觉得可笑,这种想法早就不该出现在他脑海中,但是每当他回忆往事,都会不由自主的如此去想。
他想,这大概就是人类对美好事物最原始的向往吧————
也就是,幻想。
忽然间,凯尔达的声音响起。
他也随之被拉回了现实。
“快吃吧。”
艾芬索抬头一看,却见其馀三个猎魔人已经开始切猪肉了,而柯恩正将一把插着猪肉的刀递给他。
艾芬索接过,咬上一口,香味在口腔中爆裂,脂肪与蛋白质混合在一起,极大的抚慰了他的心。
“轰隆隆————”
窗外传来隐约的轰鸣声,艾芬索扭头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还没来得及发问,柯恩就已经提前开口解释道:“那是雪崩。”
“今年的雪下得太大了,比过去几十年都大,就连冬末才有的雪崩都提前了。”
“那————凯尔塞壬不会被雪崩波及到吗?”
艾芬索追问了一句,他只是随口一说。
但下一刻,他便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句话的。
其馀的三人闻言都沉默了一下,柯恩和希达里恩低头去吃肉,只有凯尔达抬起了头,眼中透着异样的光,扭头看着那堵墙壁,视线仿佛穿透了城堡的层层石砖,见到了那自山上滚滚而下的白色洪流。
“凯尔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