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黑了。
月隐去了它的脸,不愿将自己的目光投于这苍茫大地,不忍去看这血流成河的人间。
唯有偶尔,它才会稍稍投下一抹姣洁的月光,短暂照亮这最黑暗的一夜。
那缕光转瞬即逝,大地上的一切也随之隐没于黑暗之中。
而在那个瞬间————
万事万物清淅可见。
那地上杀声震天,一片混乱,刀剑反射着凛凛寒光,长枪衔着一点寒芒,头盔顶着苍白光辉,月光与阴影交织,编织出一幅血之画。
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尸体了。
阵型已经彻底散了,局势已经彻底混乱了。
军官的命令已经传不到他映射的部下耳中,于是不论军衔高低,这些本应负责指挥的军官索性带着亲卫一同添加了前线的大混战。
全都杀红眼了。这已经变成了一场堆人命的较量,谁先麦撑不往,谁的防线就会被瞬间击垮,而后一溃千里。
完整的大阵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小阵,在混乱的一线战场,人们下意识的抱团战斗。
他终究还是做不到算无遗策,人毕竟无法考虑一些从未见过的东西。
对面的伤亡率已经多少了?
他们没有恐惧的吗?他们为什么宁死不撤?
明明他们身后就是营垒,撤进去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才怪,夜中贸然撤退的后果就是彻底溃败,全军复没。
但这条可以看见的“生路”就在眼前,他们却不选。
?可最终他也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辛特拉人的骨头足够硬。
但这样下去的话,面对敌军的拼死抵抗,帝国军队的伤亡恐怕要激增。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尼弗迦德军队看似强悍,实则也确实强悍,但在作战意志上并没有多么的突出,这并非帝国军队一贯的长处。
尼弗迦德能承受的极限伤亡率也就在百分之三十了,这还是因为这次参战的都是帝国精锐。真到这种伤亡率的话,恐怕只有最狂热的禁卫军还能继续战斗了。
而换成那些志愿兵师,或者地方守卫旅,他们能承受百分之十的伤亡不溃就不错了。
此刻前线的帝国军队也倒下了两千多人,伤亡率已经超过一成,前线的士兵也因体力耗尽被迫开始了轮换,但夜中视野不清,导致有些混乱。
他之前选择黄昏时间开战,是打着小算盘的。尼弗迦德精锐军团平时都能保证每两日有
他现在庆幸的是浓密的夜色屏蔽了地上的层层尸体,前线士兵不会象白天一样,一眼就看清楚那满地无边无际的尸体,更难以看清其中有多少尸体属于己方。
无形之中,军队能承受的伤亡上限变高了。
他在等待时机,等到对方出现一个较大的破绽时,骑兵就会迅速切入,撕破对方的防线。
同时他也在等待着对方主帅用出手中的预备队,等到对方手段尽出,彻底没有了机动兵力时,他的骑兵才能最大程度发挥作用。
“啊!”
一柄双手剑高高举起,重重的砍下,尼弗迦德士兵头盔下的双眼布满血丝,已经彻底疯狂。
大剑落下,却见对面的辛特拉人不闪不避,直接用厚重的肩甲顶了上去,向着尼弗迦德士兵用力一撞。
——
锋利的剑刃砸在肩甲上滑开,辛特拉士兵手里的长剑藏在怀中,随着他的身体向前,剑锋也随之刺出。
尼弗迦德士兵反应很快,果断缩回一只手挡在面门,以手掌被刺穿的代价防止了自己被一剑贯穿头颅。
不过紧接着他就感觉那把剑用力一甩,他被刺穿的手由一股巨力牵引着荡开,而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
一只铁拳骤然袭来,铁手套上还倒嵌着钉子,反射着幽幽的寒光。
“砰!”
铁拳与人脸亲密接触,长钉刺进眼睛,扎穿鼻子。
尼弗迦德士兵一声没吭,直挺挺的仰面倒下,一只眼睛被搅烂,一只眼睛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一只铁靴高高抬起,辛特拉人大口喘着气,对着晕过去的尼弗迦德士兵用力践踏,每一次都踩在对方的脑袋上,每一次都会让对方的身体抽搐一下。
他太兴奋了,也太恐惧了,此刻完全凭借本能行事,直到片刻后理智稍稍回归,他才反应过来,倒握手中长剑,直接刺穿了尼弗迦德士兵血肉模糊的脑袋。
紧接着,一个人忽然撞到了他的背上。
辛特拉人回头一看,与一个大口喘气的黑甲士兵四目相对,两人眼中全是劫后馀生的庆幸,还有对杀戮的兴奋。
可辛特拉人的眼角馀光却瞥到,在这个尼弗迦德人的背后,躺着一具无头尸体。那头颅不知去了哪里,可胸口的那枚狮头雕纹,他却认得。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