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醉肆逢工
来来来,愿赌服输,别哭丧着脸。小爷这骰子叫三清点头,太上老君见了都得押我赢。”

    旁边有人骂:“屁的三清,我看是三鬼!”

    醉汉笑得更欢,又捏起一枚骰子,在耳边晃了晃。

    骰子忽然自行开合了一瞬。

    很快。

    快到赌客只看见一点铜光。

    赵衡却看得清楚。

    骰子不是整块骨头或象牙雕成,而是外壳包着白骨纹,内里有极细铜齿。开合时,一枚细小铜针从骰心吐出,又缩回去,针尖带着一点暗红铜屑。

    象一只小兽吐舌。

    陆沉舟的手按上刀柄。

    赵衡轻轻摇头。

    他走到赌桌边,随手拿起一枚铜钱,压在桌上:“我押一局。”

    醉汉斜眼看他:“小郎君面生啊,手细得不象赌徒,倒象写字的。”

    赵衡道:“写字也能赌。”

    “赌什么?”

    “赌你这骰子不是三清点头。”赵衡看着桌上那三枚骰子,“是牙轮锁点。桌下藏磁石,指节控节奏,骰落桌后开合吐针,针尖触桌纹,借铜齿修点。若桌面够厚,寻常赌客只听见骰声;若听力好些,便能听见三短一长。”

    四周赌客静了一瞬。

    醉汉脸上笑意不变,眼皮却抬高了一点。

    “哟,”他打了个酒嗝,“懂行?”

    赵衡指了指骰子:“不算懂。只是今夜刚见过一个比它大些的齿轮。”

    陆沉舟将帕子裹着的铜兽牙轮放在桌角。

    没有完全打开。

    只露出半边轮齿。

    骰子忽然齐齐一震。

    咔。

    咔哒。

    三枚机关骰像闻见同类气息,自己往牙轮方向滚了半寸。

    醉汉的笑声停了。

    只有一瞬。

    下一瞬,他又醉醺醺地扑过去,把骰子一把抓回怀里,朝众人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骰子认亲啊?它们仨是我儿子,见了叔伯行个礼怎么了?”

    赌客们轰然大笑。

    有人骂他占便宜。

    有人又喊再来一局。

    赵衡却盯着醉汉的手。

    那只手方才抓骰子时,虎口处有几道细小老茧,不在常握刀剑的位置,也不在赌徒常掷骰的位置,而在拇指内侧与中指第二节。

    那是常年拧细轴、调弹簧、拨齿轮留下的茧。

    赵衡道:“阁下怎么称呼?”

    醉汉把酒葫芦往嘴里一倒,半滴酒都没倒出来,便摇摇晃晃骂道:“没酒了还称呼什么?有酒叫裴大爷,没酒叫裴穷鬼。”

    旁人起哄:“裴无咎!欠老子三坛酒钱,还敢称大爷?”

    醉汉一拍桌:“欠酒钱算什么?欠命才叫本事。小郎君,你说是不是?”

    赵衡心里微动。

    裴无咎。

    这名字像随口说出,却不知为何,在黑皮实录未开的袖中轻轻一冷。

    赵衡道:“裴无咎?”

    醉汉歪头:“怎么,名字不好?我娘起的,说人活世上,最好无咎。结果呢,欠酒钱欠赌债欠人情,样样都有咎。”

    他笑嘻嘻地把三枚骰子扣在碗里,晃了两下:“小郎君问完名了,该你押了。押大押小?”

    赵衡没有看碗。

    他看着裴无咎:“我押你知道这枚牙轮从哪来。”

    裴无咎眯眼:“押得太大,小心输命。”

    “我今晚已经输过一段生平了,”赵衡道,“命倒暂时还在。”

    裴无咎脸上醉意更浓,手腕一翻,骰碗落桌。

    “那就押小。”

    碗揭开。

    三枚骰子没有点数。

    骰面忽然同时裂开,吐出三根细小铜针。铜针不是朝赵衡脸上射,而是朝他的袖口。

    目标极准。

    正是他藏着陆氏旧档残角的位置。

    与此同时,裴无咎另一只手在桌下轻轻一弹。

    嗡——

    赌桌边缘裂开三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

    三只木蝉从孔中飞出。

    它们只有拇指大小,木翅薄如蝉翼,腹中铜齿急转,声音被满楼赌客喧闹掩盖得几乎听不见。三只木蝉绕过酒盏与铜钱,一只扑赵衡袖口,一只扑断印所在的腰侧,一只竟扑向陆沉舟怀中的牙轮。

    裴无咎仍醉醺醺笑着:“哎呀,骰子炸了,怪我怪我。”

    赵衡没动。

    他甚至连袖口都没收。

    因为陆沉舟已经动了。

    刀光一闪。

    不是斩人。

    是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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