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破阵一刀
“开门……”

    陆沉舟一刀斩下。

    刀锋没有砍头,没有劈肩,直取胸口方孔。

    咔!

    第一具旧甲胸前厌胜钱纹被斩成两半,内侧名签青火一闪,甲叶轰然散落。

    与此同时,陆沉舟肩胛旧伤裂开。

    血从甲领里喷出一线。

    赵衡看得心头一紧。

    每斩一甲,他自己的旧伤便裂一分。

    这不是比喻。

    陆氏旧甲里的怨与名,仍有一部分钉在他身上。斩甲,就是斩当年没能被拔出的钉。

    第二刀。

    旧甲拦腰散开,胸符碎裂。

    陆沉舟左臂旧疤裂开,血顺着护腕滴下。

    第三刀。

    他踏碎一面旧盾,刀尖反挑,削开后排枪甲胸口方孔。那具甲胄内侧飘出半张名签,名签上一个“陆”字刚亮,便被刀风搅碎。

    陆沉舟肋下渗血。

    可他不退。

    他弃枪之后,像终于不再与军阵讲规矩,而是用陆家被逼剩下的最后一条路往里冲。

    古武步法在甲阵中穿行,短、狠、直,每一步都不多,每一刀都斩在方孔、名签、钉位三者交汇处。

    旧甲一具具散落。

    青火一簇簇灭。

    赵衡仍跪在火房门口,断印压着符火,黑册上“火未燃”三字越来越淡。他能感觉那一息正在崩,墙后火药库象一头睡着的巨兽,被符火舔到了鼻端,随时会醒。

    他再一次咬破舌尖,把血按在三字上。

    “未燃。”

    他低声重复,像不是写给火看,而是写给自己仍能抓住的事实看。

    字迹稳了一线。

    可代价立刻反扑。

    现代街景中,那排湿亮梧桐叶也没了。

    赵衡额角冷汗落下,掌心断印烫得皮肉焦黑,却仍死死不松。

    甲阵中央,领头旧甲终于抬起双臂。

    它没有兵器。

    可它胸前三重厌胜钱纹同时转动,方孔对准陆沉舟肩胛旧钉痕。盔中那道苍老声音不再温情,忽然变得怨毒而尖厉。

    “逆子,为何不开门!”

    陆沉舟浑身一震,肩胛伤口像被无形铁钉重新扎入,血几乎溅到刀柄上。

    他脚步停了一瞬。

    赵衡心头猛地一沉:“陆沉舟!”

    陆沉舟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不象笑,更象咬碎骨头后的血气。

    “我家门,”他低声道,“轮不到死人甲来叫。”

    他左脚斜踏,身体几乎贴着旧甲胸前符纹撞入中宫。三重方孔射出的黑红光擦过他的肩胛,旧伤彻底裂开,血如线落。

    刀起。

    这一刀不快。

    却重得象把陆氏三十七口未能入史的名字,全压在刀锋上。

    刀锋斩入旧盔与胸甲交界处,没有停,沿着三重厌胜钱纹一路劈下。

    咔。

    第一重符纹断。

    咔。

    第二重断。

    第三重方孔里传出一声不象人也不象铁的惨叫。

    陆沉舟双手握刀,额上青筋暴起,刀锋终于贯穿胸甲正中。

    “破!”

    旧盔被斩断。

    领头旧甲胸前的三重厌胜钱纹轰然崩碎,盔中那点暗红炭火猛地熄灭。

    同一瞬,赵衡黑册上的“火未燃”三字彻底散成灰。

    但符火也象失了源头,停在火房墙缝前,噗地一声熄灭。

    火药库没有燃。

    整座军械库陷入死寂。

    随后,三百具空甲像被抽走骨头,齐齐散落。

    甲叶坠地声连成一片,轰然如雨。

    陆沉舟单膝跪在散甲之间,刀尖插地,血从肩、臂、肋下多处旧伤里流出,染黑了脚下青石。他低着头,喘息很轻,却每一下都象压着一座坟。

    赵衡扶着火房门框站起,掌心焦黑,腕上血痕重新裂开。

    他看向那具阵眼旧甲。

    旧盔被陆沉舟一刀斩开,胸甲也从中裂成两半。甲内原本应当有骨灰、名签,或某件陆氏遗物。

    可胸腔里掉出来的东西,不是骨灰。

    也不是木偶黄纸。

    而是一枚铜制牙轮。

    它落在满地甲叶与血迹之间,仍在缓缓转动。

    咔。

    咔。

    咔。

    齿尖上,沾着一点新鲜的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