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人的文本机关。
人入阁时,是名牌、荐字、门籍、名烛。
人出不去时,便是病假、调任、借名、夜值、封卷。
每一个字都平整得象官样文书,却每一个字都能把一个活人慢慢磨成墙上的影子。
袖中黑册微微发冷,像也记下了这一排影子。
赵衡没有出声,也没有试图救它们。
他现在救不了。
他只是把每一行脚边小字按顺序记进心里,尤其是“借名未还”那道影子。那影子左肩缺了一角,钉痕处还残着一点青漆色,与他掌中的临时名牌颜色极象。
名牌背面忽然又冷了一分。
天快亮了。
赵衡绕过影墙,来到校异廊尽头。
这里他上次没有走到。尽头不是门,而是一整面平整灰墙。墙上无题、无缝、无钉,干净得象一页没写过字的纸。
断印在袖中发烫。
赵衡取出断印,又按父亲二信暗语,拨开先前弹出的内牙。那枚薄如鱼齿的铜牙露出,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正与墙面上一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痕相合。
身后远处,黄嵩的声音再次响起。
“校异廊末,点灯!”
脚步声急促逼近。
赵衡不再迟疑,将断印内牙粘贴校异廊尽头墙面。
一息。
两息。
灰墙没有开裂。
它鼓了起来。
不是石墙鼓动,而象一整页厚纸被人从背后吹起。墙面中央先是浮出一圈浅浅褶皱,随即褶皱向四周扩散,灰白墙皮如纸页般鼓胀、起伏,隐约透出背后沉黑的轮廓。
赵衡后退半步。
断印内牙嵌入墙中,发出低沉一响。
鼓起的墙面从中间缓缓翻开。
象有人揭开一页纸。
纸页之后,露出一扇铁门。
铁门无匾,无环,无锁。
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线不属于秘阁外廊的低暗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