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茶楼,茶楼会成耳而无手。三者须相照。”
赵衡感觉胸口像被什么慢慢压住。
父亲在保护他。
茶楼给他眼睛,赵宅给他藏身与实录库,秘阁给他入口。每一步都有退路,每一处都有暗号。
可父亲也在推他。
梁慎、断印、内库、未归债、底牌。
每一句都把他从普通宅院、普通遗产、普通争产风波里,往更深的案卷里推去。推到不可回头的位置。
赵衡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时那点荒唐的念头:父母双亡,家财万贯,无婚约束缚,也许能做个富贵闲人。
现在看来,那不是开局。
是祭坛边铺的一层软毯。
让他醒来时不至于第一步便摔死。
信到后半,字迹变得更淡。
“若你已不是原来的衡儿,此信仍作数。为父不能知来者心性,只能以证择人。你敢报官,敢入阁,敢不交真卷,便暂有资格继续看。”
赵衡喉间微涩。
暂有资格。
父亲连认可都写得象一份校验批语。
可这批语背后,又偏偏藏着几处近乎笨拙的保护:不要托命,不要全信,不要交真卷,先替自己留命。
他分不清这是亲情,还是棋谱。
或许两者都有。
或许这才最可怕。
赵衡继续往下看。
“内库之门,不在秘阁深处,而在旧案愿认你之时。梁慎来索卷,是门外第一声。门若开,勿急取底牌。先问三事:谁死而未葬,谁葬而仍值,谁值而索你名。”
这一段显然指梁慎。
赵衡立刻另纸抄下三问。
谁死而未葬。
谁葬而仍值。
谁值而索你名。
信末原本到此便似结束,只馀下大片空白。
赵衡没有合上。
经历过残卷、夜墨、空页之后,他已知道空白未必无字。
他将断印轻轻压在信末空白处。
没有反应。
他又取出湿纸舌裂纹拓本,放在信旁。
信纸微微一颤。
空白处浮出一行极淡的灰线,却没有成字,像某句话被压在纸背迟迟不能浮上来。
赵衡屏住呼吸。
青灯火苗一点点变青。
纸鹤低头,纸喙抵住信角。
黑册灰页也无风翻开,空白页上慢慢渗出一枚小小红点。
那红点象血,落在“可读”二字下方。
信末最后一行,终于一笔一划浮现。
字迹不是立即完整,而是像从水底升上来,迟滞、沉重,带着一种被封了很久的寒意。
赵衡看着那行字,心口陡然沉下。
“三日后赵宅抄检,领队之人会带为父旧官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