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日抄检
    “三日后赵宅抄检,领队之人会带为父旧官牒。”

    赵衡没有动。

    他盯着“旧官牒”三字,直到那几笔灰线彻底沉进纸纹里,才缓缓把信合上。梁慎今夜才至,湿纸舌上还带着赵清砚的签押;父亲藏在断印里的第二封信却早已写明三日后抄检。

    也就是说,梁慎不是终局。

    是门外第一声。

    真正的官面,会在三日后入宅。

    而且会带着赵清砚旧官牒来。

    赵衡将蝉翼信重新折好,指腹在“沉观澜可借名,不可托命”那一行停了一瞬,随即收进贴身暗袋。然后,他没有急着熄灯,也没有叫人进来收拾梁慎留下的坟土。

    他取出黑皮实录。

    黑册刚一落案,便无风自开。

    纸页翻得很慢,象有人在黑暗里一页一页查找合适的位置。最后停在一张暗红页上。

    原本“距汴京第一次死城,还有九十九日”的血字仍隐在页角,只是今夜那一行血数像被新血复盖,慢慢改成另一句:

    “距赵宅抄检,还有三日。”

    三日。

    赵衡看着这两个字,心中反而静了下来。

    开封府压周伯案,梁慎索残卷,秘阁内库未归,沉观澜半护半引,赵维岳袖上残印,父亲旧官牒。

    这些线终于不再散。

    三日后的抄检,绝不是官差进宅搜一搜那么简单。

    赵衡提笔,在案前白纸上写下四个词。

    妖书。

    伪卷。

    疫亡。

    惑心。

    他看了片刻,又在四个词之间画线。

    妖书在赵衡手中,伪卷在赵家旧斋,父母死于疫病,赵衡因妖书惑心,伪造旧档,惊扰官府,诱发周伯死案,藏匿秘阁禁卷。

    若再添上赵清砚旧官牒,案卷便完整了。

    不是官差来找证据。

    是官差来补证据。

    开封府、秘阁、赵维岳,甚至某个还未露面的案房手笔,会给赵家补上一份可以坐实罪名的完整案卷。每一条看似各自独立的口径,都会被官印压成顺滑因果。

    父母疫亡,所以赵衡悲丧失心。

    赵衡失心,所以信妖书。

    妖书惑心,所以伪造残卷。

    伪卷引邪,所以周伯溺亡或吊死都不重要。

    赵清砚旧官牒一出,所有东西便能归到“秘阁校勘私藏禁卷、遗祸家宅”这一案里。

    到时赵衡签不签,或许都不重要。

    若他抗拒,便是妖书惑心;若他辩解,便是伪证自圆;若他交出东西,便是私藏坐实。

    赵衡把笔放下。

    窗外夜色未退,宅中灵堂香烟还在缓慢上升。梁慎被沉观澜带走后留下的湿土仍在灰圈边,像几粒黑色死字。

    赵衡将那张写着四个词的纸烧了。

    灰烬没有异动。

    他这才叫来陈满。

    陈满进门时看见满地香灰圈,脸色一白,却忍住没有问。

    赵衡道:“今夜之事,不许对任何人说。梁慎靴土和伪卷残角,封入书房暗屉。门外灰线别扫,等天亮后说我守孝祈灵。”

    陈满低声应下。

    赵衡又道:“去请周成,另遣人到府桥茶楼,让冯七天亮前来。”

    陈满一怔:“郎君,这么急?”

    赵衡看着案上黑册,声音很轻:“三日已经不多了。”

    半个时辰后,周成披衣赶来,冯七也从侧门入宅。

    冯七进门时带着一身寒露,手里捧着一只油纸包,没有行寻常礼,只压低声音道:“小官人,茶楼那边有消息。”

    赵衡抬眼。

    冯七道:“开封府近日确有抄检文牒流出。”

    周成脸色一变:“赵宅?”

    冯七看了他一眼,又看赵衡:“文牒无签,只盖半印。案房里有人昨夜去过赵维岳在城西的外宅。小人不敢近查,只知那人出门时,袖中露出一角旧官牒封皮。”

    赵衡没有意外。

    “赵维岳呢?”

    “他今日午后见过牙行的人,又遣亲随去开封府案房偏门。说的是族中遗产清查,话里却多问赵宅后院与藏书阁。”冯七顿了顿,“还有一事,刘孔目身边的一个跑腿,昨夜在茶楼喝多,说三日内赵宅要‘净一净妖气’。”

    净妖气。

    周成额角冷汗冒出:“郎君,这抄检若来,咱们……”

    “守宅,守不住。”赵衡打断他。

    周成愣住。

    赵衡把父亲第二封信、断印、湿纸舌拓本、伪卷残角依次摆开,却没有让二人看清字,只让他们看见物件的分量。

    “赵宅如今在他们案卷里,已经不是宅子,是证物匣。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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