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设灰牢
    赵衡把签面上的字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时辰。

    亥时。

    第二遍看人名。

    梁慎。

    第三遍看索物。

    赵清砚残卷。

    三者合在一起,便不是提醒,而是一封已经递到他手里的催命状。

    梁慎已葬六年,墓志上“卒”字方才当着他的面改成“调”。此人若是真人,便是有人假名来取卷;若不是活人,便是墓志、吏册、旧档合出来的一具壳,循着赵清砚旧卷的记录,今夜来赵宅讨债。

    赵衡将取卷签折入袖中,没有再停。

    他一路回到赵宅。

    门房见他归来,刚要上前禀报,赵衡只摆了摆手:“父母新丧,我今日疲乏,闭门守孝。无急事,不许扰我。”

    门房连忙低头称是。

    这话很快会传开。

    赵家郎君入秘阁半日,回来后闭门守孝。

    这比“赵衡夜设陷阱等死吏”要好听得多,也安全得多。

    赵衡没有去灵堂,也没有先入书房。他绕过前院,直往井侧地道。

    后院枯井仍盖着木板,井边青笞湿冷。赵衡移开松石,俯身入地道。地道内潮气贴面而来,石壁上旧凿痕在火折下明灭不定,象一排排没有合上的眼。

    他走到第二层石龛前,先看外面湿泥。

    泥封未裂。

    碎砖位置未动。

    赵衡用短刀挑开最外层旧泥,取出油纸包。半卷《大宋实录校异》仍在,油纸上香灰封线完整,没有新指痕,也没有墨线爬过的痕迹。

    他没有打开,只隔着油纸轻轻按了按。

    纸下冰冷。

    是真残卷。

    铜匣也仍在更深处,外层旧布未移。夜墨灰瓶、起居注残片各在原位。赵衡逐一确认后,又按原样封回,甚至把湿泥抹得比先前更乱些。

    真卷不能动。

    梁慎若来索“赵清砚残卷”,他便给梁慎看一份“足够像”的东西。

    回到书房时,天色已近申末。

    赵衡关上门,落闩,把窗纸逐一检查过。案上青灯尚燃,纸鹤停在灯旁,纸翅一动不动。半枚断印被他取出,放在案角。黑皮实录压在袖中,没有翻开。

    他从旧档里抽出一页伪残卷。

    这页伪残卷是早先故意做旧的边角,纸色、墨痕、火燎边都足以骗过寻常人;更重要的是,上面确有几句残文,提到“空页”“七坊”“赵清砚归宅”,却没有真正的卷号与关键批注。它真三分,假七分。

    对活人来说,三分真足以诱人。

    对记录驱使的壳来说,三分真也许足以验它如何索卷。

    赵衡将伪残卷放在书案正中,正对青灯。

    灯光斜照,卷边潮痕在案上投出细小影子。

    接着,他取出香灰。

    第一道灰圈,布在书案四周。

    不圆,略有缺口,缺口朝门。赵衡记得前几次香灰对影子有效,尤其周伯影子被圈后行动受限。此圈,不困人,困影。

    第二道灰圈,绕在案前三步处。

    灰线中间埋入三粒夜墨灰,外侧压两枚铜钱。这一道,他要困舌。梁慎若吐出湿纸舌,或被文档之口借声说话,这圈至少能让话慢一息。

    第三道灰圈,布在门坎与窗下之间。

    灰中掺了井边湿泥,沿着地面画成断续小弧。赵衡不敢说它能困脚步,却知道井、门、窗,是赵宅记录最容易伸进来的三处。此圈,困来路。

    然后是铜钱。

    七枚铜钱。

    两枚压门缝。

    一枚压窗下。

    一枚压书案左角。

    一枚压伪残卷卷尾。

    一枚压赵清砚旧椅前脚。

    最后一枚,赵衡压在自己脚边。

    纸鹤被他请到梁上。

    那纸鹤似乎听懂了,翅膀微微一振,飞上屋梁,停在一根横木阴影里。它无眼,却象一直看着案上伪卷。

    断印贴桌角。

    赵衡没有把断印放在明处,而是以帕包住半边,只露裂口,贴在书案右下角。若梁慎索卷,影子越线或舌头伸来,断印的裂光或许能照出它的签押与来源。

    做完这些,书房变得很怪。

    灯在案上,卷在灯下,香灰三圈环环相扣。门缝压钱,梁上藏鹤,桌角贴印。没有符录,没有法坛,没有道士铃铛,却象一间用灰、钱、纸、铜临时拼出的牢。

    赵衡看着它,低声道:“灰牢。”

    黑册没有翻开。

    但案上青灯轻轻跳了一下,像承认了这个名字。

    他坐在灰圈外,开始复盘秘阁所得。

    名烛验影,第三圈几乎照出外魂。

    荐字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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