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嵩脸颊抽了一下。
这一句像刀,轻轻割在他方才的否认上。
沉观澜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在廊口。
他看了一眼墓志拓本,又看了一眼蓝皮名册,眸色微沉。
“黄典簿,销名时辰到了。”
黄嵩像被这句话唤醒,立刻收走两册,声音冷硬:“赵衡半日已满,即刻离阁。”
沉观澜没有反对。
赵衡起身时,第三格抽屉里忽然传来极轻一声刮挠。
刮。
象有人在纸里笑了一下。
黄嵩脸色更难看,几乎催促般道:“走。”
赵衡没有再看抽屉。
他收好断印与黑册,跟着沉观澜往外走。
校异廊两侧的书架阴影比来时更深。那些校吏重新翻页,可动作已不再整齐,有人指尖微微发抖,有人把页角抚了三次也没抚平。远处某个书架后,似乎传来木牌轻轻碰撞的声音。
秘阁外门近在眼前。
黄嵩在门籍簿上销去“临时外校书赵衡”几字,名烛馀焰绕过赵衡影子一圈,像确认他是否还完整。烛火在他袖口那点湿墨处停了一瞬,随即被沉观澜袖中一笔轻轻拂开。
黄嵩没有说话。
赵衡跨出秘阁黑门。
鸟声重新落入耳中,汴京晨后的人声也象潮水一样涌回来。可他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门内忽然一阵骚动。
有人喊:“墓志房走水!”
又有人低声惊呼:“吏册缺了一页!”
黄嵩脸色骤变,转身冲回门内。
沉观澜也回头看了一眼,眉头极轻地皱起。
就在这一片短暂混乱里,一个面生小吏从门侧书架阴影般的夹道里挤出。
他穿灰色吏服,腰牌垂在腰间,却没有字。面色普通得让人记不住,脚步极快,经过赵衡身侧时,像被人群一推,肩头轻轻撞了赵衡一下。
赵衡袖中多了一物。
很薄。
象一枚竹签。
他抬眼去看,那小吏已经转身没入秘阁门后书架投下的阴影里。明明只有三步距离,赵衡却在下一瞬找不到他的背影,仿佛那人从未走出过书架。
沉观澜的目光扫过来。
赵衡垂下手,神色不动。
“走。”沉观澜低声道,“今日不要再回头。”
赵衡点头,随他走出秘阁外街。
直到转过第一处巷口,沉观澜被一名秘阁来人匆匆请回,赵衡独自站在巷中,才将袖中之物取出。
那是一枚取卷签。
竹质,极薄,边缘湿冷。
签面上墨迹尚新,字却象从纸背里渗出来的。
赵衡看清第一行,呼吸微微一顿。
“亥时,梁慎至赵宅,索赵清砚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