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墨焚名
    黑册灰页上,只有三行字。

    “七坊。”

    “空页。”

    “同行者。”

    没有完整起居注,没有梁慎全名,没有沉观澜三字,也没有那七个坊的细目。

    可这三处足够成为钉子。

    七坊,是旧灾。

    空页,是机制。

    同行者,是父亲归宅之夜还有另一个活线。

    黑烟似乎察觉他不再抄录,忽然剧烈翻涌。

    空中的缺失起居注开始崩散,字句被无形之手一行行擦去。上元灯盛、民皆欢庆、七坊灯灭、梁慎、沉……所有烟字扭成一团,像被卷入看不见的旋涡。

    赵衡没有再写。

    他只是盯着,尽可能用眼睛记住烟字消散前最后的型状。

    最后一刻,那个孤零零的“沉”字忽然裂开,象要补出后面的“观澜”。

    可白痕自虚空中一划。

    “沉”字被削去半边。

    仅剩一点墨灰落下,飘到残卷末页上,正落在“沉观澜”三字旁。

    残卷上的名字没有消失。

    但“观澜”二字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灰。

    象有人已经找到了它。

    赵衡心中一沉。

    夜墨不是单纯给他看旧事。

    它燃烧,也在示警。

    有人名一出现便被抹去,说明抹名之力仍在;沉观澜能在残卷里完整出现,却在烟字里只剩沉,说明这个人仍活在某种屏蔽之下,或者更危险——有人不愿他以“同行者”的身份入史。

    铜匣内,夜墨终于烧尽。

    瓷瓶底部裂开一道细缝,瓶身无声塌陷,化成一撮黑灰。

    黑灰没有随风散。

    它从瓶口涌出,落在桌面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缓缓排开。

    赵衡立刻握住短刀。

    黑册灰页也微微发冷。

    桌上灰烬一粒粒移动,先成横,再成竖,最后拼出四个极端端正的字。

    赵衡看着那四字,心口猛地一沉。

    夜墨烧尽时,灰烬在桌上排成四字——

    “删史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