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册灰页上,只有三行字。
“七坊。”
“空页。”
“同行者。”
没有完整起居注,没有梁慎全名,没有沉观澜三字,也没有那七个坊的细目。
可这三处足够成为钉子。
七坊,是旧灾。
空页,是机制。
同行者,是父亲归宅之夜还有另一个活线。
黑烟似乎察觉他不再抄录,忽然剧烈翻涌。
空中的缺失起居注开始崩散,字句被无形之手一行行擦去。上元灯盛、民皆欢庆、七坊灯灭、梁慎、沉……所有烟字扭成一团,像被卷入看不见的旋涡。
赵衡没有再写。
他只是盯着,尽可能用眼睛记住烟字消散前最后的型状。
最后一刻,那个孤零零的“沉”字忽然裂开,象要补出后面的“观澜”。
可白痕自虚空中一划。
“沉”字被削去半边。
仅剩一点墨灰落下,飘到残卷末页上,正落在“沉观澜”三字旁。
残卷上的名字没有消失。
但“观澜”二字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灰。
象有人已经找到了它。
赵衡心中一沉。
夜墨不是单纯给他看旧事。
它燃烧,也在示警。
有人名一出现便被抹去,说明抹名之力仍在;沉观澜能在残卷里完整出现,却在烟字里只剩沉,说明这个人仍活在某种屏蔽之下,或者更危险——有人不愿他以“同行者”的身份入史。
铜匣内,夜墨终于烧尽。
瓷瓶底部裂开一道细缝,瓶身无声塌陷,化成一撮黑灰。
黑灰没有随风散。
它从瓶口涌出,落在桌面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缓缓排开。
赵衡立刻握住短刀。
黑册灰页也微微发冷。
桌上灰烬一粒粒移动,先成横,再成竖,最后拼出四个极端端正的字。
赵衡看着那四字,心口猛地一沉。
夜墨烧尽时,灰烬在桌上排成四字——
“删史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