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东西要出来,至少先经过香灰、铜钱、短刀这三层他见过还有些效用的东西。
做完这些,他才从腰间取出小刀,在左手食指指尖轻轻一划。
血珠冒出。
温热、鲜红。
这具身体的血。
赵清砚之子的血。
赵衡盯着那一滴血,心里忽然升起一点说不清的荒诞。
他不是原来的赵衡。
可父亲信里写“赵家血启”。
这血认不认他?
若不认,匣不开,甚至如信中所说,强开者先失其名。
赵衡没有尤豫太久。
他将血滴落在铜匣正面。
血珠落下,没有滑落。
铜匣像久旱之地遇水,瞬间将那滴血吸了进去。
下一息,匣身锈迹迅速退开。
不是剥落,而是象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铜面下方抹过,暗红锈斑一层层缩回缝隙。黑蜡也停止裂动,变得透明几分。铁线松开半寸,露出匣盖中央一块原本被锈遮住的平滑铜面。
铜面上,有字。
字迹清瘦,锋芒内敛。
赵清砚亲笔。
赵衡俯身看去。
“开匣者,当知史书可信三分。”
这行字很短。
却象从父亲手里递来的一把冷尺,量在赵衡心口。
史书可信三分。
不是全不可信。
也不是全然虚假。
三分可信,七分需证。
三分是线索,七分是陷阱。
赵衡忽然想起开封府案房里那卷完整到可怕的周伯溺亡案牍,想起冯七说父亲最疑“太圆”的祥瑞与疫病,想起黑册一次次用“校”而非“改”来回应。
他伸手按住铜签,准备只开一线。
不能全开。
至少在未看清里面之前不能全开。
铜签轻轻一转。
匣内锁机咳了一声,像病人终于吐出一口堵了多年的浊气。
蜡封裂开一线。
铁线松开一线。
三枚旧官印同时泛起暗红,又被赵衡滴在匣面的血色压了回去。
铜匣开了一线。
很窄。
窄得只容一张纸边探出。
里面先涌出一股潮冷的气,混着夜墨、旧纸、蜡、朱砂和一点腐败药味。赵衡屏住呼吸,短刀已经横在身前。
匣缝里,缓缓伸出一截纸角。
纸是湿的。
湿漉漉,灰白发软,边缘还挂着一点透明黏液。它不象被人推出,更象自己从匣里探出来,先是迟疑地蜷着,随后慢慢舒展开。
赵衡指尖的血还未止。
那截纸角忽然一颤。
像舌头嗅到热血。
下一瞬,它猛地伸长半寸,湿滑柔软地卷住赵衡受伤的指尖。
轻轻一舔。
赵衡瞳孔骤缩。
那截湿漉漉的纸角,竟象舌头一样,舔走了他指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