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茶肆暗记
七眼皮猛地一跳。

    赵衡继续道:“可我看见他吊在梁上。影子伏地,指向墙后。开封府案房早有案牍,连死因、时辰、见证人都写好了。冯掌柜,我今日才知道,大宋官府断案,断得比死人还快。”

    冯七脸色一点点变白。

    “您……报官了?”

    “报了。”

    “带着证物?”

    “带了。”

    “他们让您签结?”

    “让我签周伯醉行溺亡。”赵衡看着他,“我没签。”

    冯七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双手仍拢在袖中,可指节已经绷得发青。

    赵衡忽然换了语气:“父亲生前,是否对你说过一句话?”

    冯七低头:“赵老爷说过许多话。”

    “那就挑你记得最牢的一句。”

    冯七不答。

    赵衡从袖中取出一小片残纸。

    不是黑册,也不是开封府残卷,而是父亲旧档边缘曾显出的半句暗语。他没有展开,只用指腹压住纸角,缓缓道:

    “三更不卖冷茶。”

    这六个字落下,冯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象被人当胸捶了一拳,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柜台才站稳。堂前有人笑骂茶苦,茶碗碰桌,声音清脆;后院里却象忽然坠入深井。

    冯七盯着赵衡,嘴唇发抖。

    “小官人……从何处听来?”

    赵衡没有答,只把残纸收回袖中。

    冯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全然不同。方才那个精明圆滑的旧掌柜像被一层皮揭去,露出底下积了三年的惊惧与疲惫。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蹲下身,伸手在柜底摸索。

    赵衡没有靠近,只看他的手。

    冯七先拨开一块活动木板,又从里面取出一只茶罐。茶罐外表寻常,罐底却封着蜡。冯七用指甲剥开蜡层,从罐底夹层里取出一块木牌。

    木牌约有半掌宽,长不过三寸,被茶渍泡得发黑,边角磨损严重,像曾多年压在潮湿茶叶底下。木牌正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层深褐色茶垢。

    冯七用袖子擦了擦背面,递到赵衡面前。

    “赵老爷说,若有一日小官人说出这句暗语,便把此物交给您。”

    赵衡没有直接接。

    他用帕子垫住手指,接过木牌,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几道极细的痕。

    乍看像茶楼记帐的刻划,横竖斜折毫无章法,可赵衡昨夜才看过父亲旧斋里那些校异残痕,立刻察觉这些刻痕不是乱刻,而是一种旧式暗记。

    每一道痕都避开木纹最顺处,像故意让字不能完整显形。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将木牌压在桌角斜光下,换了三个角度看。

    刻痕逐渐连成半个“秘”字,又象一扇藏在书页边上的门。

    赵衡低声道:“秘阁暗记?”

    冯七点头:“小人不识,只知赵老爷称它为旧式暗记。如今秘阁官样不用这类刻法了。”

    赵衡目光移到暗记旁边。

    那里还有几行更小的字。

    字迹极细,却清瘦沉稳,正是赵清砚的笔法。

    “若衡儿来问,先验他是否敢报官。”

    赵衡的手指停住。

    敢报官。

    他忽然觉得胸口某处被轻轻压了一下。

    父亲镜背写的是“天明报官”。

    周伯临死前说“天明报官”。

    黑册也答“当行”。

    他原以为报官是给自己在官面上钉一枚钉子,是让他看清开封府如何压案。

    现在才知道,这还是一道筛选题。

    不是求救。

    不是托命。

    是验胆,也是验认知。

    一个只想躲在赵宅里翻遗物的人,或许能活几日,却没有资格继续碰父亲真正留下的东西。只有敢把异事摆到官府面前、敢亲眼看官印如何压真相的人,才有资格知道下一层遗讯。

    赵衡忽然很想问一句:父亲,你到底把儿子当什么?

    可他没有问出口。

    他知道,赵清砚听不见。

    即便听见,也未必会给一个温情的答案。

    冯七低声道:“小官人报官了,便过了赵老爷第一验。”

    “第一验?”赵衡抬眼。

    冯七苦笑:“赵老爷当年说,能活着问到茶楼的,未必是他儿子;能敢报官再来问的,才可往下说。”

    这句话让赵衡心中微冷。

    未必是他儿子。

    赵清砚果然早留了这层判断。

    赵衡把木牌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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