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血落纸面,没有散开,凝成一个个极小的红点。
文吏张开嘴。
起初没有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破风般的气音。
刘孔目的脸色瞬间惨白。
“按住他!”
可已经迟了。
年轻文吏忽然挺直脊背,双眼血红,直勾勾盯着赵衡案前那片残卷,声音僵硬而清淅地念道:
“景宁某年,汴京夜失七坊,民皆无梦。”
赵衡心头骤然一震。
案房里,其他小吏仍在磨墨。
一个低头抄录契案,一个翻动竹签,一个在案尾补写日期。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惊呼,仿佛年轻文吏口中那句足以令人脊背生寒的话,只是一阵窗外风声。
文吏却还在念。
“景宁某年,汴京夜失七坊,民皆无梦。”
“景宁某年,汴京夜失七坊,民皆无梦。”
一遍。
又一遍。
每念一遍,他眼中血泪便多一分,滴落在案上,顺着纸纹爬成细小红线。
赵衡没有看文吏的眼睛。
他看他的口型,看他每一次停顿。
景宁某年。
汴京。
夜失七坊。
民皆无梦。
这句话,他见过。
不是完整见过。
昨夜父亲旧斋木箱中,《灾异杂录》有一页被大片黑墨涂死,只在空白断层前后残留几个字:景宁、汴京、七坊、无梦。赵衡当时未敢细读,只把残缺位置和纸纹记在脑中。
现在,这名文吏竟把被涂黑的空白段落背了出来。
不,不是背。
象有人把这段被压下的旧案,借他的眼睛和嘴,从案房里重新吐出。
刘孔目几乎扑过去,厉声道:“堵他的嘴!快!”
两名差役从门外冲入,一左一右按住年轻文吏。可他们的动作也古怪,像只听见了孔目的命令,却根本没听见文吏在念什么。一个差役甚至还问:“刘孔目,陈书吏犯了什么病?”
犯病。
他们把血泪、背诵、旧灾,全看成了犯病。
年轻文吏被按住双肩,仍死死盯着赵衡,口中不停:
“景宁某年,汴京夜失七坊,民皆无梦。”
“景宁某年——”
刘孔目抓起案上一块擦墨布,塞进他嘴里。
声音顿时变成含混呜咽。
可赵衡却看见,那文吏嘴唇仍在墨布后蠕动。
还在念。
他的血泪滴到地上,竟在青砖缝里短暂停成一条细线,线头指向赵衡案上的残纸。
赵衡心跳极快,脸上却仍保持着悲愤惊惶。
他象被这场异变吓住,后退半步,手却悄无声息地将案上残纸往回收了一寸。
刘孔目立刻看见,声音尖利:“不许动!”
赵衡顿住。
刘孔目满脸阴沉,额角青筋浮起。他看年轻文吏时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担忧,只有急切的遮掩与恼怒;而看赵衡手中残纸时,那种恐惧更清楚。
赵衡忽然明白了。
在刘孔目眼里,周伯死了不可怕。
年轻文吏双目流血也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那一角残卷。
是残卷能让案房里某个被压住的旧案,从人的眼睛里重新渗出来。
赵衡轻声道:“孔目官,这也是妖言?”
刘孔目猛地转头。
他的眼神象刀。
“赵衡,你携妖物入府,惊扰案房,诱书吏发狂,还敢狡辩?”
“妖物?”
赵衡看着被按倒的年轻文吏,“小民只带来先父旧档残角与周伯影灰。书吏一眼便成血目,口中背出汴京旧事。若这是妖物,为何府中案房如此熟练地按人堵嘴?为何其他人象没听见一样?”
案房里抄写的小吏仍低头磨墨。
赵衡这一问,好象也没有落进他们耳中。
刘孔目却听见了。
他的脸色更难看。
“来人!”
他厉声喝道,“将赵衡所携不洁之物收缴!赵衡悲丧失心,携妖纸入府,扰乱案房,先押——”
他话未说完,赵衡忽然抬手,将残纸连同帐纸夹层重新收回袖中,动作不快,却稳得让刘孔目心口一跳。
陈满立刻上前半步。
不是拔刀。
他没有刀。
可那副护主的架势足以让差役迟疑一息。
赵衡没有与府役动手。
他很清楚,在开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