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母新丧,不与你计较言语失当。此案已有初录,你若无异,签个知悉,回去办丧便是。”
“已有初录?”赵衡抬头,眼框微红,“周伯在我宅中吊死,你们却说他溺亡,还让我签?”
刘孔目声音淡了些:“官府断案,讲证据,不讲梦魇。赵宅近来丧事频仍,家中仆役难免惊惶。吊死、藏书阁、影子指墙这些话,传出去只会坏了你赵家门风。”
他说到“影子指墙”时,赵衡心里骤然一冷。
他刚才没说影子指墙。
老郑也只说了“影子”二字,还未说完。
刘孔目怎么知道?
赵衡脸上却露出更深的失措:“孔目官何出此言?我何曾说影子指墙?”
刘孔目神色微顿。
只一瞬。
随后他合上案卷,淡淡道:“你方才带来的仆役不是要说么?案房听案多年,这类妖言怪状听得多了。”
赵衡象是被吓住,退了半步。
“妖言?”
刘孔目没有再看他,只对旁边小吏道:“取结状来。”
小吏从案后抽出一张文书。
同样是早备好的。
赵衡扫了一眼,结状上写着:赵衡悲恸失神,误认家仆死状,今据开封府初录,周安系醉行失足溺亡,赵宅无异。
落款处空着,只等他签押。
他当然不能签。
可此时硬撕,只会立刻被扣上扰府、妖言的名目。
赵衡深吸一口气,忽然按住胸口,跟跄了一步,脸色煞白。
“郎君!”陈满连忙扶住他。
赵衡借势垂头,声音嘶哑:“父母新丧,周伯又死,小民……小民一时不能签。求孔目官宽限半日,待我回去再验尸身,若真是我看错,必亲自来府谢罪。”
刘孔目看着他。
屋内气氛冷了一瞬。
随后,刘孔目缓缓道:“也罢。孝中失常,情有可原。但赵小官人记住,开封府案牍已成。若再以妖异惑众,便不是报案,是扰乱官府。”
赵衡低声道:“小民记下了。”
刘孔目重新收卷。
案卷合拢前,赵衡的目光像无意间落在卷尾。
那里本该只有朱印、日期和孔目批语。
可就在刘孔目手指压住卷边的一瞬,赵衡看见案尾多了一行极小的字。
墨色新鲜,却象早已等在那里。
“报案人赵衡,疑受妖书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