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九十九日
不是老奴不说。”他闭了闭眼,“是有些话,说出来,便不是规矩,是引路。”

    “引什么路?”

    周伯没有回答。

    赵衡换了个问法:“与九十九日有关?”

    屋内烛火忽然一矮。

    周伯猛地睁眼,像被这四个字刺中。

    赵衡没有移开视线。

    从父母残影,到三日禁令,到戌时替死,到子时井声,每一个时间都不是随口而来。赵清砚一定还留过更大的时间点。周伯刚才躲避的神情,已经说明答案离“九十九日”很近。

    周伯的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老爷临终前,只让老奴记一句。”

    赵衡身体微微前倾。

    周伯一字一句道:“不到九十九日,莫入汴京真夜。”

    窗外的白幡猛地一卷。

    赵衡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

    汴京真夜。

    他听过汴京,听过夜,却从未听过“真夜”这种说法。

    他问:“什么叫真夜?”

    周伯脸色瞬间变了,几乎是本能地摇头:“不能说。”

    “为何?”

    “说了,您就会找。”周伯声音发哑,“老爷说,郎君若是从前的郎君,听了会怕,便能躲;若不是从前的郎君,听了会查,反而会提前入夜。”

    赵衡沉默片刻。

    这句话象一根细线,轻轻勒住他的喉咙。

    赵清砚连这一点都算到了。

    若原身还在,也许会怕,会听话,会躲到九十九日后。可现在的赵衡不会。他越听见禁忌,越想拆解禁忌。父亲对他的判断冷静得近乎残酷。

    赵衡低声道:“父亲是想让我活,还是想让我查?”

    周伯看着他,眼中忽然涌出一种极深的哀意。

    “老爷说,先活。”

    “那之后呢?”

    周伯没有说话。

    答案已在沉默里。

    赵衡忽然想笑,却笑不出来。

    先活。

    活下来之后,再替他们走进门里,井里,镜里,书里,走进那个所谓汴京真夜。

    这份遗产果然不只是田庄铺子。

    还是一条被血铺好的路。

    案上的黑册就在此时无风自开。

    灰页哗啦啦翻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头翻到尾。赵衡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想盖住,可黑册翻页的力道大得惊人,封皮从他掌下滑开,停在一页暗红纸上。

    周伯看见了。

    赵衡也看见了。

    暗红纸面上,一行鲜红大字缓缓浮现,象刚从血里捞出来。

    “距汴京第一次死城,还有九十九日。”

    死城。

    两个字一出,屋内所有烛火同时向内一缩。

    周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气音,整个人向后跌坐,脸上再没有半分血色。

    赵衡却死死盯着那行字。

    第一次死城。

    不是赵宅死局,不是西院怪事,不是父母遗案。

    是汴京。

    整座汴京。

    他脑中无数零散线索在这一刻被迫串起:假三更说“汴京无三更”,镜中白日灵堂,无面亲族,父亲“不可录”的病因,母亲留在锁中的声音,井底赵清砚的警告。

    赵家的异象不是中心。

    只是入口。

    真正的东西在城里,在户籍、官印、亲族、夜更、镜象、史书共同织成的一张大网里。而九十九日后,那张网会在汴京上空收紧,或者断裂。

    赵衡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座祖宅的诡异。

    现在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的整座都城,也许早已被写进某一页尚未翻开的死录。

    周伯忽然扑上来,伸手要合黑册。

    赵衡一把扣住他的腕子:“别碰。”

    周伯的力气大得不象老人,眼里满是崩溃后的惊恐:“不能看!老奴看见了!老奴又看见了!”

    赵衡心下一沉。

    “周伯,稳住。”

    周伯却象听不见,死死盯着那行血字,嘴里反复念着:“死城……死城……老爷说不能念,夫人说不能记……老奴没看,老奴没看……”

    黑册上的血字忽然微微一亮。

    赵衡立刻合上封皮。

    晚了。

    周伯胸口猛地一抽,像被无形丝线拽了一下。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下一瞬,东厢外面,后院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咚——

    象有什么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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