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什么路?”
周伯没有回答。
赵衡换了个问法:“与九十九日有关?”
屋内烛火忽然一矮。
周伯猛地睁眼,像被这四个字刺中。
赵衡没有移开视线。
从父母残影,到三日禁令,到戌时替死,到子时井声,每一个时间都不是随口而来。赵清砚一定还留过更大的时间点。周伯刚才躲避的神情,已经说明答案离“九十九日”很近。
周伯的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老爷临终前,只让老奴记一句。”
赵衡身体微微前倾。
周伯一字一句道:“不到九十九日,莫入汴京真夜。”
窗外的白幡猛地一卷。
赵衡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
汴京真夜。
他听过汴京,听过夜,却从未听过“真夜”这种说法。
他问:“什么叫真夜?”
周伯脸色瞬间变了,几乎是本能地摇头:“不能说。”
“为何?”
“说了,您就会找。”周伯声音发哑,“老爷说,郎君若是从前的郎君,听了会怕,便能躲;若不是从前的郎君,听了会查,反而会提前入夜。”
赵衡沉默片刻。
这句话象一根细线,轻轻勒住他的喉咙。
赵清砚连这一点都算到了。
若原身还在,也许会怕,会听话,会躲到九十九日后。可现在的赵衡不会。他越听见禁忌,越想拆解禁忌。父亲对他的判断冷静得近乎残酷。
赵衡低声道:“父亲是想让我活,还是想让我查?”
周伯看着他,眼中忽然涌出一种极深的哀意。
“老爷说,先活。”
“那之后呢?”
周伯没有说话。
答案已在沉默里。
赵衡忽然想笑,却笑不出来。
先活。
活下来之后,再替他们走进门里,井里,镜里,书里,走进那个所谓汴京真夜。
这份遗产果然不只是田庄铺子。
还是一条被血铺好的路。
案上的黑册就在此时无风自开。
灰页哗啦啦翻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头翻到尾。赵衡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想盖住,可黑册翻页的力道大得惊人,封皮从他掌下滑开,停在一页暗红纸上。
周伯看见了。
赵衡也看见了。
暗红纸面上,一行鲜红大字缓缓浮现,象刚从血里捞出来。
“距汴京第一次死城,还有九十九日。”
死城。
两个字一出,屋内所有烛火同时向内一缩。
周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气音,整个人向后跌坐,脸上再没有半分血色。
赵衡却死死盯着那行字。
第一次死城。
不是赵宅死局,不是西院怪事,不是父母遗案。
是汴京。
整座汴京。
他脑中无数零散线索在这一刻被迫串起:假三更说“汴京无三更”,镜中白日灵堂,无面亲族,父亲“不可录”的病因,母亲留在锁中的声音,井底赵清砚的警告。
赵家的异象不是中心。
只是入口。
真正的东西在城里,在户籍、官印、亲族、夜更、镜象、史书共同织成的一张大网里。而九十九日后,那张网会在汴京上空收紧,或者断裂。
赵衡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座祖宅的诡异。
现在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的整座都城,也许早已被写进某一页尚未翻开的死录。
周伯忽然扑上来,伸手要合黑册。
赵衡一把扣住他的腕子:“别碰。”
周伯的力气大得不象老人,眼里满是崩溃后的惊恐:“不能看!老奴看见了!老奴又看见了!”
赵衡心下一沉。
“周伯,稳住。”
周伯却象听不见,死死盯着那行血字,嘴里反复念着:“死城……死城……老爷说不能念,夫人说不能记……老奴没看,老奴没看……”
黑册上的血字忽然微微一亮。
赵衡立刻合上封皮。
晚了。
周伯胸口猛地一抽,像被无形丝线拽了一下。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下一瞬,东厢外面,后院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咚——
象有什么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