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忽然往前一步。
赵衡手腕一收,避开了他。
周伯动作僵住。
老郑与陈满都没看清这一瞬间的异样,只以为周伯是想辨字。可赵衡看得很清楚,周伯方才伸手的方向,不是铜钱,而是铜钱背面那点黑墨。
他想拿走它。
或者毁掉它。
赵衡把铜钱连同绳端一起放入事先备好的空碗中,又用另一枚铜钱压住碗沿,才抬头看向周伯。
“周伯,你认得这个字?”
周伯眼神闪了一下:“太黑,看不清。”
“那你方才为何伸手?”
周伯低下头:“老奴怕郎君碰着。”
赵衡看了他数息,没有继续逼问。
现在不是撕破的时候。
可这一笔,他已经记下。
井底忽然又响了。
笃。
比先前更近。
像敲击声不再来自井深处,而是从井壁内侧传来。紧接着,两声急促的叩击贴着井栏炸开。
笃笃!
老郑终于撑不住,扑通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水,浑身发抖。陈满脸色惨白,却死死咬住袖口,不让自己出声。
周伯猛地抬手捂住耳朵,整个人后退一步,像听见的不是敲门,而是某个必死的判词。
赵衡没有捂耳。
血字要他听井底第三声。
他一直在数。
第一次,一慢两急。
第二次,一慢两急。
这是第三次。
他盯着井口,右手握住短刀,左手按在怀中黑册外侧。
黑册仍然冰冷。
第三次的两急之后,井底没有立刻安静。
有水声。
这口枯井里,竟传来了水声。
哗——
很轻。
象有人在井底翻身,带动一层并不存在的深水。
随后,一个声音从井下传来。
那声音隔着很远的井壁、湿土、黑暗与不知多少层旧纸,却仍清楚得象贴在赵衡耳边说话。
苍白,疲惫,带着一种他在旧斋里听过的熟悉冷静。
赵清砚的声音。
“衡儿。”
赵衡心脏猛地一沉。
周伯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井底那个声音顿了顿,仿佛正在通过黑暗看着井边每一个人。
然后,它一字一句地说道:
“别让周伯看见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