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帐,他得记。
也必须还。
太师椅上的旧笔迹忽然开口,嗓音与赵清砚一模一样,却少了人该有的温度。
“你读得越多,死得越快。”
赵衡没有回头,只道:“死得快慢,不由一句旧笔迹定。”
青灯火焰陡然拉长。
旧笔迹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按在砚台边的手指发出轻微的“咔”声,仿佛干墨裂开。
赵衡不再理它。
他已经明白,这屋里的“父亲”不是父亲。它是赵清砚曾经留下的某种写作痕迹,遵守旧规则,维护旧记录。它会拦他读,也会吓他停笔,却不一定知道全部真相。
黑册不同。
黑册不会主动解释,却能在旧记录与真相相冲时,把被复盖的那层字重新透出来。
这不是一本万能预言书。
更象一份能对抗删改的底帐。
赵衡醮墨,再写:
“杀赵清砚者是谁?”
灰页空白。
旧斋里的寒意忽然压低。
赵衡等了十息。
没有字。
二十息。
还是没有字。
他换问法:“赵清砚之死,谁参与?”
纸面微微一动,象有墨要浮出。
可下一刻,那点墨迹便被无形之手抹平。
不是吞没。
是彻底剜掉。
灰页中央出现一块比空白更空的痕迹,像纸被挖去了一层,却又没有破。
赵衡心里一沉。
黑册不是不想答。
是答不出来。
或者说,有东西不许这个答案被写下。
他没有强追“凶手”,而是写下一个名字。
“赵维岳。”
灰页仍旧空白。
赵衡写:“此人与父母之死有无关联?”
纸页沉默片刻,赵维岳三字旁边慢慢浮出一枚残缺印痕。
赵衡瞳孔微缩。
那印痕,与丧礼名录上赵维岳名字旁的痕迹一模一样。
方形,缺角,边缘焦黑,象一枚官印压到一半便被火燎去。它没有给出“有”或“无”,却比任何回答都更危险。
赵衡盯着那枚残印,脑中迅速回放白日灵堂。
赵维岳不争帐册,不抢钥匙,话也不多,却数次看向香炉与棺前。赵清岳、赵承义吵得越凶,他越象一个旁观者。真正会下棋的人,往往不急着伸手拿第一枚棋子。
“残印代表什么?”赵衡写。
灰页浮字:
“借印。”
赵衡心中一动。
“借谁之印?”
字迹刚要成形,青灯猛地一暗。
太师椅上的旧笔迹忽然抬手,按向虚空。
案上那本空白书哗啦啦翻开,书页无风急动,所有空白页同时渗出一行淡墨:
“勿问官印。”
赵衡手下动作停住。
官印。
他想起白日族中争家产时,众人虽嚣张,却始终不敢提报官之后如何。父亲死因被记成时疫,母亲也同染疫气;若这背后牵涉官印,便不只是族亲谋产,而是有人借官府记录替某件事封口。
他低声问:“赵维岳是主谋?”
黑册浮字:
“非全。”
非全。
不是“不是”。
赵衡眼神沉了沉。
这意味着赵维岳确实在局中,但不是全部。也许是棋子,也许是中间人,也许只是借印的一环。
他继续写:“他会害我?”
灰页答得很快。
“会。”
赵衡又问:“何时?”
“已始。”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不,不是风。
像灵堂方向有白幡被什么东西齐齐扯动,发出一片布帛摩擦的细响。那声音很远,又象隔着几堵墙从水里传来。
赵衡看了一眼窗纸。
窗外仍黑。
没有人影。
他没有起身。
这时候离开旧斋,未必能救谁,反而可能把自己送到某个已经布好的“死”字里。黑册刚说“已避”,证明戌时的死局正在发生或已经发生。他要做的不是凭热血乱冲,而是先弄清楚死局如何落笔。
恰在此时,远处更鼓响了。
咚。
咚。
戌时。
鼓声落下的一瞬,案上《赵清砚病录》忽然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