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旧牍噬真

    他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散开,意识陡然清明。

    赵衡立刻提笔,在自己的记录纸上写下:

    “病录第二页三种死因互相复盖,疑有改写痕迹。此记录若变,说明旧斋可侵外纸。”

    写完,他没有等字干,立刻把纸折起,塞进内襟贴身处。

    就在纸粘贴胸口的刹那,他感觉那一小块纸面轻轻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摸了一把。

    但字没有变。

    至少暂时没有。

    青衫影静了片刻。

    “你不象衡儿。”

    赵衡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来了。

    这才是最锋利的一刀。

    从灵堂醒来到现在,他最怕的不是鬼,不是妖书,不是亲族夺产,而是有人直接点破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了。

    可越怕,越不能露怯。

    赵衡抬起眼,第一次看向那道人影的方向,却仍避开脸,只看他肩以下。

    “丧父丧母之后,人总会变。”

    他说的不是回答那句“谁准你读”,也不接“你不象衡儿”的根,只抛出一个世俗解释。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青衫影似乎抬了抬头。

    赵衡馀光里看见一团模糊的面孔,像被水泡开的墨画,五官时聚时散。唯有嘴角处有一点深墨,慢慢向下淌。

    “你知道何为不可录?”

    赵衡这次没有沉默太久。

    对方问的不是他是谁,而是概念。若不接,便无法取得更多信息;若全接,可能落入问答规则。

    他选择反问。

    “写下就会出事,还是写下也会被抹?”

    青衫影的手指在砚台边停住。

    这一瞬,屋内所有纸页的呼吸似乎也停了。

    赵衡知道自己问中了。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木箱里一卷旧档自己滚了出来。那卷旧档落地后没有散开,而是象一条受伤的蛇,扭动着滚到赵衡脚边。

    封皮上写着:

    《赵氏丧礼名录》。

    赵衡瞳孔一缩。

    他没有弯腰去捡,只用短刀挑开封绳。

    卷纸缓缓展开。

    上面列着昨日灵堂中所有到场之人。

    赵德圭。

    赵清岳。

    赵承礼。

    赵维岳。

    赵承义。

    周伯。

    周成。

    老郑。

    还有几个仆役、女使、族中子弟。

    字迹清楚,却在赵衡注视下开始变化。

    赵德圭三字边缘先淡了一笔,像被水晕开。紧接着,赵清岳名字旁多了一小点黑痕,那黑痕缓缓伸出细线,像虫须一样摸向下一行。赵承义的“义”字忽然裂开,里面露出一丝红色,像纸下藏着一只充血的眼。

    赵衡呼吸微沉。

    这些人昨日都在灵堂。

    名录为何会在父亲旧斋里?

    他继续往下看,发现有些名字旁注了极小的标记。

    “上香。”

    “越礼。”

    “近棺。”

    “碰帐。”

    “窥西院。”

    每个标记都象罪名。

    赵衡立刻想到棺内血字——莫许外人上香。

    以及第三炷香。

    他终于明白,父亲棺前的异常并非单独发生,而是与某份记录相连。谁越过规矩,谁的名字就会被这份活纸盯上。

    这座赵宅,果然有规矩。

    只是规矩究竟保护他,还是饲养某些东西,现在还不能断定。

    名录继续展开。

    越往后,字迹越淡。

    几个今日在堂中说过话的族人姓名,正在一点点失去墨色,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从纸背后往外擦。姓名每淡一分,屋外远处便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象有人在梦里忘记了自己。

    赵衡心中一寒。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名单。

    名字在纸上变淡,可能意味着现实里那个人也在被某种力量剥离。

    若这些亲族真被抹去,固然少了争产麻烦,可问题是——下一行会不会轮到他?

    赵衡看向名录末尾。

    那里果然有他的名字。

    赵衡。

    两个字墨色极深,深得象刚刚从砚台里捞出来。名字旁边没有标记,只有一圈极细的空白,仿佛他的名字被某种东西特意避开,又特意圈住。

    青衫影低声道:“莫看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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