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里面,到底有什么?”
周伯嘴唇抿得很紧。
赵衡没有催,只把那本焦黄帐册包进白布,又用一根细绳绕了三圈,打结时故意留出一个很丑的错扣。若有人动过,他一眼便能看出。
“周伯。”他把帐册放到桌角,“父亲留下的规矩,是三日不入西院。但现在,西院外已经有人来过,帐册也自己找到了我面前。若我什么都不问,三日后未必还来得及。”
周伯声音发哑:“老奴知道。”
“那就带我去看门。”
周伯猛地抬头。
赵衡补了一句:“只看,不开。”
这四个字让周伯眼中的恐惧稍稍松动了一点。
他沉默许久,终于点头:“郎君要记住,不管听见什么,都不可应;不管看见什么,都不可开。”
赵衡拿起短刀,又将袖中铜钥、铜钱、那片写着“你已入局”的薄纸一并收好。
出门前,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三份记录。
周成写的那份,墨迹已经干了。
“末页空白”四个字安安静静躺在纸上,象一个被整理过的谎言。
赵衡伸手柄它翻面扣下。
两人从东厢出来时,夜色已深。
赵宅前院还有守灵的低泣声,远远传来,隔着几重院墙,显得虚而薄。廊下白灯笼被风吹得摇晃,里面烛火一明一暗,把柱影拉成细长的黑线。
周伯提着灯走在前面。
赵衡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刻意放轻。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座宅子明明是他的祖宅,地契、房契、钥匙都在他手里,可此刻行走其间,他却象一个外来的贼。每道门后似乎都有眼睛,每片白幡下都藏着耳朵,连脚下青砖都象在记他的步数。
穿过中庭,绕过停灵的正堂,后院的风明显冷了许多。
这里离前院只隔一道月门,却象换了一处地方。
花木荒疏,石井无声,廊下积着一层薄薄的纸灰。那灰不知从何处吹来,踩上去没有声响,却会在鞋底留下淡白印子。
赵衡停下脚步,低声问:“这里平日没人打扫?”
周伯道:“夫人病后,后院便少有人来。老爷说,白日可扫廊,日落后不许近。”
“为何?”
“老爷没说。”
又是没说。
赵衡没有再问。
他看见了那道门。
与白日从外墙看到的西院大门不同,这是一扇藏在后院偏廊尽头的小门。门不高,黑木旧漆,门缝严密得几乎看不见光。门上没有门环,也没有横闩,只在中央悬着一把黑铁锁。
那把锁很怪。
寻常锁都有锁孔,可这把没有。
整块黑铁像从门里长出来的,表面没有锈,却泛着一种沉沉的暗光。灯照过去,光被吞掉一半,连周围木纹都显得模糊。
赵衡站在三步外,没有立刻靠近。
他先看门上封纸。
封纸与白日所见相似,都是赵清砚的字。
“书房不启,藏阁不问。”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灯若自明,人须自盲。”
赵衡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
灯若自明,人须自盲。
意思是,如果里面自己亮灯,外面的人反而要装作看不见?
这不象普通防盗,更象防某种会借“看见”创建联系的东西。
他蹲下身,看门坎。
门坎上有泥。
新鲜的泥。
泥印很淡,却没有干透,边缘还带着一点湿亮。印子从门内向外,停在门坎前三寸处,又消失不见。和白日墙根看到的一样,只有半截前掌,没有后跟。
赵衡伸出短刀,用刀尖轻轻挑了一点泥,放在鼻端闻了闻。
不是寻常院泥。
里面有井水的腥冷味,还有一丝烧纸后的焦气。
“白天没有?”赵衡问。
周伯弯腰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没有。老郑每日辰时、申时都会扫这里,若有泥印,早该报上来。”
“老郑能不能信?”
周伯答得很快:“能。老郑跟了老爷二十年,腿是替赵家折的。”
赵衡点了点头。
能信,不代表不会忘。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沿着门坎轻轻推过去。
铜钱刚越过那道泥印,便猛地一停。
象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赵衡没有用手去拿,只用短刀拨它。
铜钱在原地转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