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簿藏锋
帐上确有不宜公开的东西。

    若赵衡继续追问,便象是不孝,非要撕父亲脸面;若他不问,这笔银子便暂时被盖过去。

    很老练。

    赵衡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悲意。

    “二叔说得是。”他轻声道,“父亲体面,自然比银子重要。”

    赵清岳眼底刚松。

    赵衡却又道:“所以这笔帐先不在族中清。周成,抄录出来,另封一册,待父母入土后,我亲自对。若有人在此期间动过相关帐页,便按盗改主家财簿处置。”

    赵清岳脸色微僵。

    周成连忙应下:“是。”

    赵衡继续往后翻。

    他翻得不快,似乎只是随手查看,可每一处模糊、停顿、缺页,他都记在脑中。

    现代社会里他并不是会计,可基本的逻辑他懂。

    一套帐若要骗人,最怕的不是假数,而是结构不对。收入、支出、抵押、仓储、田契、人工,应当互相咬合。可赵家这套帐,在明面产业上完整得近乎漂亮,偏偏每到西院、秘阁旧俸、抵押异物几处,就象平整布面被针挑起了线头。

    线头不大,却连着整匹布。

    “后院呢?”赵衡忽然问。

    周成一怔:“郎君说什么?”

    “赵宅后院、西院书房、藏书阁、小库,帐上为何没有修缮、用炭、洒扫、守夜开支?”

    堂中不少人这才反应过来。

    这样一座大宅,前院、正房、厢房、厨院都有开销,后院不可能一文不花。尤其西院封着父亲遗物,哪怕不许外人进去,也该有锁具、灯油、防潮、虫鼠之类的费用。

    可帐册上没有。

    干净得象那片地方根本不存在。

    周成额头冒出细汗:“后院……后院由老爷亲自管,小人不敢入帐。”

    “不敢入帐,还是不能入帐?”

    周成嘴唇发白,没有答话。

    赵清岳沉声道:“衡哥儿,后院是你父亲书斋清修之处,他不喜下人扰乱,帐上不列也寻常。”

    赵衡点头:“原来如此。”

    他合上帐册,忽然转头看向周伯:“周伯,父亲在西院闭门那几日,可曾让人送饭?”

    周伯一怔,随即低声道:“送过。老爷不让进门,只让放在门外。”

    “几日?”

    “三日。”

    又是三日。

    赵衡的指节轻轻敲了下案面。

    “饭菜后来呢?”

    周伯脸色更白:“第二日早上,饭菜仍在门外,一口未动。第三日……第三日碗是空的。”

    赵衡问:“谁收的碗?”

    周伯张了张嘴,半晌才道:“老奴。”

    “你看见父亲了吗?”

    “没有。”

    “听见声音了吗?”

    周伯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堂内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赵衡没有催。他看着周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周伯低声道:“听见了翻书声。”

    白幡在风里轻轻一抖。

    赵衡眼角馀光扫过西向的廊门。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白灯笼微微摇晃。可在周伯说出“翻书声”的刹那,他仿佛又看见西院门上那行小字——

    若闻翻书,勿听。

    赵承礼咳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沉了些:“清帐之时说这些做什么?死者已矣,不可惊扰。”

    赵衡收回视线:“三叔公教训的是。”

    他没有继续追问。

    今日人太多,周伯不可能说真话。继续逼,只会让暗处的人知道他已经摸到哪一步。

    他把帐册推回周成面前:“继续。”

    周成用袖子擦了擦汗,往后念得更谨慎。

    赵衡则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把赵家这几日的线索重新排布。

    灵堂醒来。

    父亲棺前红墨。

    西院禁门。

    三日之限。

    半截脚印。

    纸片传讯。

    帐册里不存在的后院。

    所有异常都围着西院打转。可父亲偏偏留下规矩,不许三日内靠近。若这是保护,那三日后西院里的某种危险会减弱;若这是诱导,那三日便是某人要他错过的时间。

    赵衡不喜欢这种被动选择。

    他更相信另一套办法:不急着打开危险的门,先看清谁最怕他开门。

    帐册清到午后,亲族渐渐露出疲态。

    外面阴云压低,天光通过白纸窗,落在供桌上,象一层冷灰。灵堂里的烛火燃得很慢,蜡泪沿着烛身往下淌,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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