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针锋相对、气息紧绷的两人,此刻褪去了所有被挑拨的戾气,放下了所有芥蒂摩擦,并肩站在一起,成了最牢靠的战友。
陈坤身子微微一颤,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侧脸依旧紧绷,唇线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
罗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深陷自责、脸色惨白的同伴,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一丝戾气,没有半点责备,平缓又厚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陈坤耳边,也清晰地落在整片静谧的虚空里。
他没有提方才的内讧,没有提过往的心结,更没有指责陈坤的失手,只是抬眼,看向眼前平凡又孤寂的爱别离使徒,沉声开口,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一句话。
“你想要什么?”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质问,没有戒备,没有对战的敌意,只有一种看透万般执念后的平静。
诸天征战、六道劫难、所有使徒魔物、所有欲念劫难,无非都是各有所求、各有所执。有人执念于复仇,有人执念于毁灭,有人执念于掌控,而眼前这个被爱别离执念困了亿万年的使徒,周身无杀念、无战意、不毁天地、不杀生灵,不过是困在一场永不相见的离别里,求而不得,念而不见。
虚空一片寂静,只有淡粉色的光点缓缓环绕飘落。
爱别离使徒垂着那双泛红、含泪的眼,依旧是那副平凡朴素的模样,周身没有任何能量起伏,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等了亿万年,念了亿万年,被离别之苦、思念之痛折磨了千万载,被无尽的执念裹挟,化作六道使徒,被魔帝束缚,困在这六道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着爱而别离、别离不见的痛楚。
他见过星辰幻灭,见过文明兴衰,见过生离死别,见过怨憎相杀,所有的山河岁月都已更迭,所有的光景都早已物是人非,唯有他的思念,从未改变。
他不想要颠覆天地,不想要无尽力量,不想要生灵涂炭,更不想挑起战友反目、同伴相残。
他穷极亿万年的时光,被执念缠身,堕入魔道,所求的,从来都不是权倾天下,不是永生不死,从来都没有任何野心,没有任何欲望。
他只是想要再见一面那个魂牵梦绕的人,想要握住那双冰凉的手,想要听一句迟了亿万年的承诺,想要结束这无边无际的思念,想要放下这刻入骨髓的离别之苦。
万千执念,万般痛楚,到最后,不过是求而不得、放不下、忘不掉、回不去的一场空等。
他眼眶里的泪水再次滑落,凝结成淡粉色的泪珠,轻飘飘散在光点里,没有嘶吼,没有控诉,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淡然。
征战不休,执念缠身,不过都是爱别离,不过都是心有缺憾、意有牵挂,到最后,连一场重逢,都成了奢望。
求不得使徒看着自己手中的糖。“我想要吃掉这颗糖。吃了,就没有了。不吃,永远吃不到。我选了不吃。选了亿万年。每天都在想,要不要吃。每天都在想,吃了会怎样。每天都在想,不吃会怎样。想了亿万年,没有答案。求不得。”
炎心走过来,站在罗烈身边。星焰在掌心燃烧。“你想要什么?”
求不得使徒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小,手指很细,指甲是淡粉色的。“我想要长大。长到十岁,十一岁,十二岁。长到能自己决定吃不吃这颗糖。但长不大。死亡魔帝让我永远是这个样子。永远十岁,永远瘦,永远不敢吃糖。求不得。”
凌辰走过来,站在炎心身边。星芒光刃在手中。“你想要什么?”
求不得使徒看着自己的脚。脚很小,脚趾很细,脚背上是青色的血管。“我想要一双鞋。赤脚站了亿万年,脚很冷。但死亡魔帝不给我鞋。他说,求不得就是赤脚站在虚空中,永远等不到鞋。求不得。”
苏云走过来,站在凌辰身边。虚空铠甲的数据板在手中。“你想要什么?”
求不得使徒看着天空。深蓝色的虚空中,什么都没有。“我想要一颗星星。很小的一颗,放在手心里,会发光的那种。死亡魔帝说,没有星星。宇宙的星星很多,但没有一颗是我的。求不得。”
灵汐走过来,站在端木燕身边。生命铠甲的光芒在深蓝色的虚空中格外柔和。“你想要什么?”
求不得使徒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空洞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光,是影。影子在空洞中晃动,像是有东西想要出来。“我想要一个人。问我想要什么。问了我亿万年。没有人问过。你们是第一个。”
灵汐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出手,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触碰。她的手停在求不得使徒的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你等了多久?”
“亿万年。”
“等到了。”
求不得使徒的眼泪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