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俊翻了两页,啧了一声。
“砚哥儿,来我家做个书童如何,管你吃喝不愁。”
齐砚没接话,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赵俊同伴的笑声。
“砚哥儿脾气见长啊,往日好歹还道声谢。”
“穷酸书生,惯的他。”
齐砚脚步未停,眼下有了顾先生那五两银子,县试盘缠不愁。一月时间,他可安心准备县试。
午间,书院钟声响了三下。
讲堂前的庭院里,几十名学子在蒲团上陆续落座。
这其中有屡试不中的学子,也不乏刚入学的蒙童,亦有被允来此听讲的陪堂生。
顾文清站在廊下,身旁还立着两人。
一位是书院教导算学的周教习,另一位齐砚没见过,四十出头,着一身藏青儒袍,腰间佩着枚玄铁令牌。
“那是谁?”有学子低声问。
“好象是县学的林教谕,听说今日来书院巡查。”
齐砚目光在那枚令牌上停了一瞬,县学教谕,正八品,佩玄铁文令,举人文位。
顾文清清了清嗓子,众人安静下来。
“昨夜落雪,今晨初霁。”顾文清环视一圈,淡然开口。
“今日小考,便以昨夜雪景为题,作诗一首。不拘平仄,但求言之有物。”
末了又道:“时限一炷香。”
话音落下,有人蹙眉,有人研墨,有人已经提笔。
齐砚面前摆着张粗黄纸,他没着急动笔,只望着院中那棵老松出神。
昨夜大雪,松枝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阳光照下来,雪水顺着松针往下淌,露出内里的苍翠。
此刻在他脑海中,正有无数描写雪景的诗词纷纷涌现。
目光再次落在那棵老松上,大雪压了一夜,松枝不折不弯。
齐砚心中闪过一念,这雪中青松的气节,前人早有咏叹,何不借那华章,为此情此景作注?
“今日便让这旧诗在新世焕发清音。”
于是他提笔醮墨,落下题目:《青松》。
笔锋转折,第一句跃然纸上。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墨迹未干,纸面上忽地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微光。
齐砚瞳孔一缩,笔尖悬停,他没有文位,连童生都不是。
按书院教习所讲,白身之人的文章诗词,绝无可能引动天地文气。
可纸上的光芒确实存在,那缕淡青正沿着笔画游走,鲜活如生。
顾文清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齐砚身上,捋胡须的手停住了。
身旁的林教谕眉头一挑,向前迈了半步。
齐砚并未发觉两人的动作,他盯着纸面上那层青光,念头飞速转起。
前世记忆中,陈毅元帅这首《青松》虽算不上绝顶名篇,但胜在气骨刚正、意象鲜明。
“莫非诗词优异,亦可引动文气?”
但不论原因如何,此刻停笔都是蠢事。
齐砚深吸一口气,笔尖重新落下。
“要知松高洁……”
第三句写完,青光骤然凝成一株小巧青松,傲立纸面上。
所有人都停了笔,研墨的动作都僵在半空。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株青松。
顾文清的呼吸急促起来。
“顾兄,”林教谕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学生……”
顾文清还没来得及答话,齐砚已写完最后一句。
“待到雪化时。”
末字收锋的瞬间,青松猛地收束成一道香烛粗细的青光,自纸面腾起,直冲天际。
与此同时,整座书院都跟着微微震颤。
书架上的书册无风自动,院中老松上的积雪随之而落,回廊两侧悬挂的字画也轻轻晃了晃,象在回应什么。
“文气鼓荡……”
这四个字从林教谕嘴里蹦出来时,声音都在发抖。
他做了二十年教谕,见过秀才引动文气,见过举人落笔生辉。
但从没见过一个白身少年,凭一首小考诗作,便能引来文气鼓荡。
光柱持续了三息,缓缓消散。
青光收回纸面,最终沉入字迹之中,四行墨字隐隐泛光,看着神异无比。
整个庭院鸦雀无声。
齐砚轻轻搁下笔,就听顾文清激动的声音自廊下传来:
“齐砚,快把诗呈上来。”
齐砚起身,将那纸页双手递上。
顾文清小心接过,目光落在纸面上,四行字笔力遒劲,墨迹中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