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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遵将令!”

    ……

    明昭回到自己的小院时,春华和秋实已经准备好了热汤和简单的膳食。

    她安静地吃完,洗漱完毕,让她们都下去休息。

    独自坐在窗前,她在磨墨写细的章程,写了许久,天色都慢慢暗了下来,春华进来给房里点灯,说道晚饭也好了。赵缜在军营里,明昭与祖母兄长用完,回房望着窗外壶关的夜景。

    自己今天的话,会带来改变,也会带来更深的关注,乃至风险。父亲眼中的震惊与复杂,谢云归的深思,宋臣那仿佛要看透她的目光,都清晰地印在她心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但乱世之中,若不秀于林,便只能化为尘土。

    她没有选择。

    父亲说要一个一个把它们变成真的。

    她会看着,也会尽自己所能,去推动,去加速这个过程。

    不是为了什么宏伟的天下大义,最初只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活得久一点,活得好一点。

    但现在,看着壶关内外那些面孔,看着父亲眼中那沉重的担子与微光,她感到自己的肩上,也似乎多了点什么。

    “慢慢来吧。”

    她望着窗外开始泛绿的枝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一起为这条漫长的路,点亮了第一盏灯。

    ……

    回到暂居的院落,谢云归并未立刻处理公务。

    他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明昭那番四步方略。

    “先固根本,次联藩篱,再图并西,后待天时……”

    他低声吟哦,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坎上。

    他出身陈郡谢氏,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也见过太多眼高手低的所谓名士。

    可今日一个八岁女童,在绝境之中,寥寥数语,竟勾勒出一条如此清晰、务实、步步为营的生存扩张之路。

    这绝非寻常的早慧。

    这是近乎妖孽的洞察力与战略。

    她看透了壶关的根本困境,却不去空谈悲壮,她看清了胡人的强大与弱点,她更精准地把握了北地各方势力的心态与可利用之处。更难得的是,她提出的每一步,都是可为的。

    “此女若为男子……”谢云归长叹一声,未尽之言里是深深的惋惜,但随即,这惋惜又化为更为复杂的情绪。

    即便为女子,她又岂会甘于困守闺阁?

    他想起了明昭那双过于清澈平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依赖,也没有寻常贵女的娇怯,只有清醒和蛰伏。

    她今日献策,固然是助父,但何尝不是在为自己,为这支赵氏势力,谋划一条活路,乃至一条通天之路?

    谢云归缓缓坐回案前,此女不可仅以赵将军爱女视之。他在心中重新评估着与赵氏的关系,尤其是与明昭的关系。

    以往他看重赵缜的忠勇与能力,是北地难得的英雄。如今或许还要加上一条,他有一个未来可能极其可怕的女儿。

    ——

    宋臣回到暂居的客舍,关上门,那股支撑他在议事堂上的气力仿佛抽空。他扶着案几,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良久,咳声才渐止。

    他倒了一碗冷水,慢慢饮下,冰凉的液体压下喉间的腥甜。

    但胸腔里那股被点燃的火焰,却无法熄灭。

    他坐了下来,脑海中回放的,是明昭站在图前,眼神清亮,侃侃而谈的每一个细节。

    “分而用之,强干弱枝,由近及远,积小胜为大胜……”

    “呵……哈哈……”宋臣笑声起初很低,渐渐有些抑制不住,牵动着肺腑,引来又一阵闷咳。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笑自己半生飘零,自负才智,于陇西边塞、于流亡路上,冷眼观这乱世群丑,总觉得世人皆醉,难觅真主。

    即便选择投奔赵缜,也不过是权衡利弊后,认定此人军事出众,有坚守之志,是乱世中为数不多值得一赌的选择。

    可他万万没想到,真正让他感到震撼,甚至感到恐惧的,不是赵缜,而是赵缜那个年仅八岁的女儿!

    她的策略,并非多么奇诡莫测,恰恰相反,它正统得可怕,牢牢扣住了生存与发展这个最根本的命题。

    她不谈虚妄忠义,只谈如何活下来,如何壮大。

    这太对他宋文若的胃口了。

    “赵将军……”宋臣望向赵府方向,眼神深邃,“你得一女,胜过十万精兵啊。”

    他之前献策,说朝廷给了赵缜自在,但现在他隐隐觉得,赵缜身边真正的变数和未来,或许正是这个女孩。

    随即又摇了摇头。不,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她还太小,是男是女在这世道更是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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