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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青壮,由陈叔日日操练,不练花架子,专精守城、山地奔袭、弓弩狙击。以此为壶关锐士,是我军脊梁。”

    “其余老弱妇孺,亦不可闲。组织健妇成营,专司缝补、炊爨、救护。”

    “孩童中聪颖者,可随卫阿兄这样的先生识字算数,将来或为文书,或为医士。使关内人人有事做,人人知分工,人人见活路。”

    谢云归抚须的手停住了,眼中露出深思。

    卫衡更是听得怔住,这套分工安民的思路,竟出自八岁女童之口。

    “然后,连横。”

    明昭看着他们,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战略眼光是超前的,“这些坞堡,墙高粮足,却是散沙。阿父既有朝廷大义名分,当效法光武揽河北豪杰故事。”

    “遣能言善辩、熟知北地情势之士,携征北将军府符节印信,分赴各堡。”

    她看向卫衡,“卫阿兄文采风仪,正堪此任。陈叔可遣精骑于后,以为威援。说之以大义,诱之以官爵,慑之以兵威。不要求他们立刻交出堡寨,但须令其尊奉号令,互通消息,商旅往来,必要时应援。先将他们从藩篱,变成我们伸出去的触角与耳目。”

    宋臣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有理。不求速统,但求缓图,以利结网。”

    “壶关稳下来,有了兵粮,便可西进。”

    明昭的手指坚定地指向太行山以西,“并州表里山河,多山险之地,胡骑虽强,难以尽控。且去岁大乱,晋阳虽陷,但并西诸郡,必有义军残存,或据城,或守寨,或游移山谷。”

    她的声音在堂内回荡:

    “阿父西出黑风隘,不是去与胡人主力决战,而是循山而进,联诸堡,抚流亡,击小股,拔孤寨。先夺回太行西侧滏口陉等要道控制权,打通与并西联络之径。若遇胡人大军,则避入山中。若得并西义军归附,则我势力可悄然翻倍,且得山险纵深。”

    “胡人非铁板一块,匈奴、羯人,乃至鲜卑诸部,其隙可乘。且其骤得北地,劫掠无度,民怨沸腾,根基未固。”

    “我方内修政理,西连并土,东抚诸堡,固守壶关。待其内乱生变,与河北他部胡虏相攻,力分势弱之际——”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赵缜:

    “那时,阿父再提壶关精锐,汇并西新附之兵,东出井陉,直指晋阳!”

    “晋阳一下,则并州可定。据并州山河之固,拥太行表里之险,南可屏护河洛,东可虎视河北。届时,阿父手中这张都督三州的空头诏书,才算有了第一笔可以兑付的本钱!”

    第33章 定北侯(三)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清晰的四步方略震慑住了。

    这不是孩童的臆想,而是一个立足于现实、有阶段、有重点、有策略的生存与发展图景。

    谢云归长叹一声,打破沉默,“先固根本,次联藩篱,再图并西,后待天时……女公子此言,虽简而备,虽幼而老成。此非争一时一地之策,乃立根本、谋长远之略。若依此而行,则壶关可活,并州可望,北地汉帜或能不坠。”

    宋臣凝视明昭,那双总是带着讥诮和冷意的眼眸里,浮现出近乎震撼的郑重,这孩子先前不是说大话啊!

    “将军,女公子之见,深得强干弱枝、由近及远、积小胜为大胜之精髓。更难得者,句句不离根本,粮、兵、人心、地利。此策可行。”

    卫衡早已听得心驰神往,激动得面色发红:“以朝廷名分为旗,以壶关为根,以太行为凭,连横诸夏,徐图并州,堂堂正正,谋定后动!此乃王霸之基也!”

    陈岱虽对许多文绉绉的话不甚明了,但精兵、夺要道、打晋阳他是懂的,用力一拍大腿:“就该这么干!先把咱们自己弄结实了,再一口口啃!”

    赵缜缓缓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拉长,目光从舆图移到女儿稚嫩的小脸上,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更有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豪情交织。

    他的昭昭,不仅看透了朝廷的虚妄、胡人的虚实,更在这绝境之中,为他,为壶关,劈开了虽布满荆棘却方向明确的生路。

    这条路上,有土壤可深耕,有山川可依凭,有盟友可联络,有时机可待。

    “诸君!明昭之言,虽出幼口,实乃天赐我壶关之机!”

    “即日起——”

    “谢云归总理内政,屯田、通商、抚民、固本!”

    “陈岱整训新军,卫衡草拟法令文书,宋臣参赞军机谋略!”

    “昭昭……”他低头,看着身边眼神清亮的女儿,大手按在她小小的肩膀上,“你就跟着为父,父会一个一个,把它们变成真的。”

    他抬头,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朝廷给了我们一张空白的契书。”

    “那我们就用自己的血汗,在这北地的山河之上,打出一条路来,诸君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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