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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外面是什么时候了。”

    “快子时了。”

    “那算了。”祁云照很想见到心里惦念的人,却不想半夜三更打扰一个怀孕的人。何况,据青岚所说,秋凝雪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没一会儿,下人又给她端来了补气血的汤药。祁云照勉强喝了下去,强忍住没有吐出来。

    夜渐渐深了。

    除了在旁边守夜的侍从,帐子里便只有祁云照一个人。

    四周一片寂静。她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时,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呼哧,呼哧,呼哧——

    简直像破败不堪的风箱一样,满载着腐朽不堪的气息。

    祁云照自嘲一笑,睁着眼睛,愣愣地盯着烛火中的床帐,没一会儿,便因为尚在病中,没有什么气力,皱眉睡了过去。

    她睡得并不好。

    心中那点儿隐约的不安在梦中被无限地放大,困扰她多年的噩梦,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

    帐外夜色如墨,而帐中的天子带着粗重的喘息,惊慌地睁开眼。

    在旁边守夜的侍从不知去了何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得刻入骨髓的人。

    “半夜三更的,你怎么来了?”

    男人不会说什么柔软的情话,只是垂着眉眼,深深地看着她,说:“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醒之后,便忍不住想来看看陛下。”

    祁云照没有问他是什么噩梦,抿住唇,小声说:“寒英,我也做了一个噩梦。”

    男人的影子在摇曳的烛火中轻轻地晃,挺拔的腰背徐徐弯了下来。秋凝雪握住天子的手,与她额头相贴,温声出言宽慰:“我知道,我知道……陛下勿忧,万事有臣。”

    祁云照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忧,竟真的,就这么被抹去了。天子皱着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开来,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听他哼起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我好像从没听过这小调。”

    秋凝雪温柔地看着她,说:“是我家乡那边的调子。我小时候,听家中的仆人唱过。”

    “那一定是个山清水秀、风景明丽的地方。”否则,怎么能蕴养出这样……令她全然欢喜的人。

    秋凝雪已经多年不曾归乡,压根不知道家乡是什么样子。而印象中的家乡,不仅平平无奇,甚至笼罩着厚厚的阴翳。但他不愿扫天子的兴,便顺着她的话应承下来。

    祁云满怀欣喜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忽而撇了撇嘴,有点儿不满地低语:“太暗了,我都看不清你。”

    秋凝雪便去添了两盏油灯,重新依偎在床前。

    “你是不是瘦了?”天子眉峰轻敛,又问:“有没有好好吃饭?”

    秋凝雪刚想回答,对方就自已经自问自答:“肯定没有。”

    “秋丞相,你抗旨了。”

    秋凝雪微微一怔,星辰一般的眼眸中,载着轻浅的笑意,“陛下要治臣的罪吗?”

    祁云照哼了一声,问:“你说呢?”

    秋凝雪拿了条帕子,熟练地给她擦额头上的汗珠,“那等陛下伤好了,再来治臣的罪吧。”

    祁云照抓住他话中的漏洞,故意找茬:“我伤还没好,秋丞相就不听我的了?”

    说着说着,就记起对方上折子掺和选秀的事,于是假作的威严中添了几分真的恼怒:“是不是还要带着你那帮师姐师妹、门生故旧,来一起欺负我?”

    秋凝雪不妨她突然旧事重提,动作一顿。

    ……怎么这样记仇呢?小陛下都借着这点事儿,来来回回折腾他好多天了。

    “不会了。”男人叹息着垂眸,被她弄得不知如何是好,“臣永远和陛下站在一起。”

    天子瞥他一眼,又哼了一声。

    秋凝雪正在思考该怎么哄人,忽而听见她问:“真的吗?”

    “嗯。”

    “要是还有下次怎么办?”

    天子根本就没有给他思考和回答的时间,马不停蹄地接上:“要是还有下次,我就在宫中筑一座金屋,把你关起来,以后除了呆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秋凝雪总觉得天子这想法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蓄谋已久,不由为她话中的占有欲感到心惊。心脏砰砰直跳,好像下一刻就要从胸膛里钻出来。

    “好不好?”

    祁云照见他保持沉默不说话,便眨眨眼睛,仿佛收起利爪的森林猛兽一样,懒洋洋地开口:“我和你开玩笑呢,你是不是当真了?”

    秋凝雪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天子一脸无辜地回望过去。

    两人在昏黄的烛光中相视良久,忽然又不约而同地别开眼睛。

    祁云照耳朵微红,问他:“你今晚还回去吗?”

    “我在这儿守着陛下。”

    祁云照便回:“那你上来陪我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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