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节
    自从音久从西川府回京以后,便始终窝在自己那位于京城东南角,极其破败不堪的府宅之中。

    他虽为皇子,却并未在朝为官,连最低微的一官半职都没有。

    他每个月去内务府领的那点银子,对他而言就像是一种救济,也不过能堪堪养活自己,家中也请不起下人。

    甚至领银子的时候,他还得承受管事太监的冷嘲热讽与白眼相对,而他却只能劝自己放宽心,好死不如赖活着。

    皇帝若有召见,自会派人前来寻他。

    只是他从西川府回到京城以来,没得到伪造太子手令的清算,也没有人来传旨召见。

    他伪造太子手令的事情可以当成皇帝病重,太子如今已经代为监国,本就事务繁忙,再加上当时是太监总管华梳将他从大牢里放出来的,华梳代表的自然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太子也就不敢再深究此事了。

    可是没人传旨召见,是音久没想到的。

    华梳当日会出现在大牢里,证明皇帝是知道他这个六皇子伪造太子手令深夜离京的,他离京做什么,皇帝自然也很清楚。

    距离他回京已经过去许多时日了,他还是没有听到李自归入京的消息。

    音久原本以为自己离开京城,千里迢迢赶往西川府请李自归为皇帝诊病表现出的孝心会让他那位父皇高看他一眼,但是皇宫里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李自归还没来,表面上看,他所做的一切好像都只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这一日,音久站在自家院内的一棵梅树下,望着树枝上早已逐渐凋零的梅花发呆。

    最近的气候暖和了许多,眼看着夏天就要来了。

    音久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不会武功,在朝中也没有官职,没有自保能力也就罢了,还没有派系支持他争夺皇位,主要还是他的生母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宫女,母家无法提供任何助力,不然他也不至于落魄到如今这般地步。

    若是他争不得皇位,往好了说最后能作为一个落魄王爷郁郁而终,最大的可能是被扣上一顶蓄意谋反的罪名,被登上帝位的新君借此除掉。

    人人都看不起他,他确实也不争气。

    音久时常想起自己的父皇,当年其同样是落魄的六皇子出身,最后却能在关键时刻一朝逆袭登上帝位。

    小道消息传言,当年首辅大臣苏情权倾朝野,六皇子音衣能顺利登基,实则是靠着这位重臣的助力。

    然而首辅大臣苏情如今已辞官归养,朝中也再无一人能如当年的苏情那般字字句句都极具分量,甚至太子代为监国,本质上已经是一种皇权下放了。

    音久找不到属于他的苏情,他撕不开争夺皇权的口子。

    而皇帝病重已是满朝文武人尽皆知的事情,面对着父皇随时都有可能驾崩,自己的生命亦因此岌岌可危的处境,音久只觉自己无计可施。

    他原本指望着李自归能来治好皇帝的病,如此一来即便无法积蓄属于自己的力量,他也还能多活几年。

    他也希望皇帝能看在他有这般孝心,还促成皇帝与故友重逢了却心愿的份上,对他加以青睐。

    想想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音久忽然觉得自己和那树杈上凋零的梅花差不多,即便熬过了寒冬,也终究就是那么回事罢了。

    “奴才奉旨前来,传六皇子即刻入宫觐见!”

    院门处突然传来有些尖锐的高声呼喊,音久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皇宫,南御花园。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在太监总管华梳的陪同下,趁着天气不错,缓步行走赏花。

    他如今的气色已是一日不及一日了,常常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之中,脑袋总是不清醒。

    似今日这般能短暂清醒外出行走散心,已经算是少见了。

    望着满园盛开的繁花,皇帝驻足而立,恍若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明明他如今才不及六旬。

    “皇上,刚收到消息,兵部已将钱粮物资尽数筹措完毕运往西北边境了,据说奉太子之命,后来还追加了两成……”

    太监总管华梳躬身在旁低声说道。

    皇帝闻言,并未感到一丝一毫的意外。

    “音念让音雄去抓青胜的儿子,是防止青胜趁国家生死存亡之际倒戈造反,听上去倒是无可厚非,也能跟不掺杂情感的帝王之道扯上些关系……可是两成粮草换儿子的命被押在别人手里,你若是手握二十万云雀军将士的青胜,你是会理解音念的做法呢,还是心生抵触呢?”

    “奴才……奴才不敢妄言……”

    华梳低着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颤抖。

    “你怕什么,朕如今也就只能同你说说话了……”

    皇帝偏头笑望着身侧的华梳。

    “说起来,你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吧。”

    “回禀皇上,奴才今年三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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