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岁就当上太监总管了,也算是前途无量了。有朝一日倘若朕真有个好歹,新君即位,你的位置也不会产生动摇。朕那几个儿子……从前都没少给你好处吧……”
华梳闻言,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奴才从未生过别的心思啊!奴才蒙皇上看重才坐上了这太监总管的位置,您若信不过奴才,可即刻将奴才革去一切职位,即便仅留在您身边做个给您端茶倒水洗脚捶背的小太监,奴才也愿意啊!”
“你瞧你紧张什么……朕只当与你闲话家常而已,更何况你的身份在这摆着,换了旁人,他们也要上赶着送礼讨好……当年先帝在位之时,你干爹秦艾德还是先帝的太监总管,朕就没少给他送东西,就为了有机会在先帝面前多露露脸,他那时收了朕的东西,也没给过朕什么好脸色……”
皇帝伸手拍了拍华梳的肩膀,示意后者站起身来。
“他那时瞧不起朕,可是他没想到后来登基的便是朕,朕登基以后还是将他留在身边,让他继续做太监总管,日日如履薄冰……”
皇帝嘴里念叨着,他忽然觉得昨天秦艾德还跟在他身边伺候着,可是秦艾德已经死了二十几年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
“可惜……他这个人一生身处皇宫高墙之中,最懂察言观色,却偏偏看不出李自归是他惹不起的人,就因为多说了一句话,当年就被李自归一个抬手之间甩出去撞在了柱子上,落得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从地上站起身来的华梳依旧微微躬身,不敢回话。
秦艾德是他干爹,他当然知道秦艾德是怎么死的。
“举手投足间便可取人性命,不愧是天下第一……”
提及那个在记忆里被他反复咀嚼回味了无数遍的名字时,皇帝疲惫的双眼好似都在这一刻明亮了几分。
“朕早就知道,只有李自归才配称为天下第一……”
第二百八十九章 左仪参事
音久被引路的太监一路带到南御花园的时候,正好看到皇帝与华梳有说有笑的一幕。
当然,只是皇帝单方面有说有笑。
“儿臣叩见父皇。”
音久走到近前,对着皇帝跪地行礼。
和民间的父子关系不同的是,他这个六皇子想要见面前这位父皇一面,可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起来吧。你来的正好,朕刚才还在跟华梳说,朕的儿子们必然都给他塞了不少好处。你呢,你可曾给华梳送过什么东西?”
面对皇帝的提问,音久脸上的笑容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他甚至感到无地自容。
为了让华梳在父皇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音久自然也送过华梳东西,只是他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哪里能拿出什么像样的银钱物件,华梳的身份又如何看得上他送的寒酸东西,日子久了,他也就放弃了。
好在华梳虽然已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却从不看人下菜碟,虽说对他没什么特别关照,但也没对他冷嘲热讽过,大有些公事公办的意味。
“儿臣确实给华公公送过些东西,只是那些东西加在一起的价值,恐怕放在寻常小官身上都不足以给其安上个受贿的罪名……”
音久没否认自己给华梳送过东西,却也间接表示了以他的微薄收入,想要行贿都没本钱。
皇帝自然听出了音久的话外之音。
准确地说,他此番召见音久前来,就是为了这个。
“你去过西川府了?”
“儿臣对父皇阳奉阴违,擅自做主孤身离京去西川府请李大夫为父皇诊病,请父皇治罪!”
音久一边说着,一边又跪下了。
皇帝带着一脸玩味笑容看着音久,这次他没让音久起来。
既然音久想跪着,那干脆就跪着回话。
“朕来问你,你可曾见到他们夫妻二人了?”
“是。儿臣面见了李大夫,将父皇身患重病之事告知于他,随后便立即离去了,并未再多加叨扰……”
“他如今过得如何?你既见到他,心中对他留下了什么印象?”
“李大夫如今一切安好,因其医术精湛,来往于鹤归楼寻医问药者络绎不绝,李大夫与其夫人在西川府当地亦极具声望。”
“朕是问你,你对他的印象如何?他从前可是武功盖世,天下第一啊……”
“儿臣见李大夫仪表翩翩气度不凡,确有名医之相。只是其看上去儒雅随和,宛若草堂内的教书先生,儿臣未能从其身上看出半点天下第一的影子来,想来也是李大夫武功尽失多年,如今已习惯了为人诊脉医病的时光……”
音久如实回答。
他俯身低头,未能看清皇帝此刻的表情,但他心里能够确信的是,他冒着伪造太子手令的风险也要离京去西川府向李自归求助,这件事他一定没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