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都闪开,朕要开始装逼了
    “既传天意,那天意是否告诉你,如何才能下雪?何时才能下雪啊?”

    周云逸浑身一僵,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钉在了原地。

    天意是否告诉他,何时才能下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殿中的沉默象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他的脖颈上。

    嘉靖依旧端坐在蒲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是那么看着,面上戏谑的笑意更盛。

    严世蕃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却被严嵩一个眼神制止了。

    徐阶垂着眼帘,花白的胡须纹丝不动,仿佛殿中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高拱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周云逸身上。

    他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后背的冷汗已浸透了官袍。花白的发丝有几缕散落在额前,微微颤动。

    “陛下……”周云逸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不象自己的,“臣……臣不能。”

    “不能?”嘉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臣只能观天象、察灾异,将上天示警之意奏报陛下。”周云逸叩首,额头抵着金砖,声音闷闷的,“至于何时降雪、如何降雪……臣……臣不敢妄测天时。此事……此事在于陛下修德省愆,诚心感召,上天自会降下瑞雪。”

    “原来你不知道啊!”嘉靖面上的戏谑已经化为了笑容,但是宫中众臣,都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那笑容中的冰冷寒意。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不在所有人计算中的话。

    都闪开,朕要开始装逼了!

    “你说,你是钦天监正,传天意于朕,可是,为什么朕得到的天意与你不同呢?”

    “这……”

    周云逸猛的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嘉靖。

    什么?

    你得了天意?

    不对,你也得了天意?

    这怎么可能?

    面对这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质问,周云逸也好,殿中群臣也罢,都绷不住自己的逼格了,同时抬头望向了嘉靖。

    而嘉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都惊的目定口呆。

    “怎么不说话了,这究竟是有两个天意,还是你钦天监假传天意?嗯?”

    嘉靖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可这几个字落在周云逸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雳,震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的身子猛烈的哆嗦了一下,陛下,这话可不兴说啊!

    要死人的!

    死很多人的!

    两个天意?

    假传天意?

    他周家有几个脑袋?

    他钦天监有多少脑袋?

    不够砍啊!!

    这是要九族死绝的罪啊!

    这个罪名,他不敢担,也不能担!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铜炉里的龙涎香依旧袅袅升腾,丝丝缕缕,却再也遮不住那股从周云逸身上散发出的、名为恐惧的气息。

    后背的冷汗却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将贴身的里衣浸得透湿,又被殿中的热气蒸干,如此反复,湿了干,干了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可他此刻已顾不上了。

    他是钦天监监正,在这位置上坐了八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句话意味着什么。

    天意只能有一个,而传达天意的渠道,也只能有一个。

    这个渠道,就是钦天监。

    皇家养着钦天监,世世代代不许改行,不许迁动,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把“天意”的解释权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可现在,嘉靖说,他也得了天意,而且与钦天监所得不同。

    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意味着皇帝对钦天监的不满,更意味着皇帝要把这个维系了两百年的渠道掐断。

    皇帝,不仅仅不信任钦天监了,甚至还要将钦天监这桌子给彻底掀翻喽!

    这可不是小事啊!

    更可怕的是嘉靖最后那句话……

    假传天意。

    这四个字,往轻了说,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是什么?《大明律》中写得明白,“凡对制及奏事上书,诈不以实者,杖一百,徒三年”。

    这是对普通官员的。

    可周云逸今天这事,岂是“杖一百、徒三年”能了结的?

    这可是用天意欺瞒皇帝啊,这是要九族消消乐的。

    不,不止。

    不仅仅是他一家几十口子,还有钦天监的其他人。

    钦天监虽是小衙门,上上下下也有百十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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