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各自无眠
    白辞离开江临城的时候是大夏二百七十九年秋。

    夜,她走在偏僻小道上,她从怀中掏出通讯石,那是沈清和与楚凌霄的。

    犹豫片刻,还是放回去了,她何尝不想知道他们的处境,只是她不能,她终是不属于这世界的。

    “青岚宗酒水管够。”

    “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师妹”

    “白姑娘,这招是这样的。”

    白辞抬头看向天空,今晚的月亮很圆。

    “可是没有什么是团团圆圆的。”

    她叹了口气,举起葫芦又饮了一大口,整个人脑袋晕乎乎的,她喜欢这种感觉,脑袋放空,不需要想太多事情。

    “当初只是想安稳活下去,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还是太过幼稚了。”

    白辞看着自己身上的绯红衣裙,衣裙已经有些旧了。

    “不过嘛,人总是在成长的,我并不后悔过去的自己,那一定是我在有限视角里,能做出的最优选择。”

    她从储物袋里找出刘半仙的那瓶药,自从有了这瓶药,血灵芝再也没有躁动过,不过它仍可以自主修炼,那些药只是压制了负面效果。

    她内视丹田,灵力浑厚如潮——筑基后期。

    “何时才能金丹呢?现在的我还是太过弱小了,什么也做不到”

    夏都,叶家。

    叶瑾睡不着,他靠在窗边望着天空,今日太子又被皇帝指责了,二皇子李绍野心勃勃,三皇子李承

    他想起那张永远温和的脸。

    李承叫他“叶兄”,每次见面都笑,喝茶论政,进退有度,从不逾矩。

    就是这种人最可怕。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脸。

    “叶兄”?叶瑾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的苦涩。

    李承的心思,不比李绍少,他只是藏得深。

    父亲说皇子争嫡,叶家不参与,大哥说不该管的别管。

    他们都对,可他睡不着,倒不是因为朝堂上的事。

    前些日子,他去城外庄子巡视,看见佃农家的孩子光着脚站在田埂上,脚底板全是龟裂的口子,血痂一层叠一层。

    那孩子看见他,缩到大人身后,露出半张脸,满眼都是胆怯。

    管事说,这孩子他爹去年被征去修河道,没回来。

    叶瑾当时没说什么,回来之后,他就开始睡不着了。

    他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是皇子,有些人一出生就是佃农?

    为什么二皇子封一座灵矿,就能让临川几百户人家断了生计?

    小时候他问过先生,先生说“天理如此,贵贱有别,自古皆然”。

    后来他不问了,并不是他懂了,而是不敢问了。

    再问下去,他只会得出一个答案。

    这个世道,不对。

    可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为什么会不对?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

    他试过不去想,读书,练剑,打理家族事务,和同僚应酬。

    没用。

    夜深人静的时候,那根刺自己就会动。

    “人与人之间不该有贵贱。”

    叶瑾低声念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荒唐,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怕是要笑掉大牙。

    他是叶家的公子,从小受的是“尊卑有序,贵贱有别”的教训。

    父亲教他,族老教他,连府里的下人都知道,有些人生来就高,有些人生来就低。

    这是天经地义的。

    可如果有一天,没有皇子,没有世家,没有贵贱

    叶瑾猛地掐断了这个念头。

    荒唐。

    太荒唐了。

    没有贵贱?没有尊卑?那这世道得乱成什么样子?

    “唉”

    叶瑾长长吐出一口气,像要把胸腔里那点不该有的东西全吐干净。

    他褪去衣物,躺在床上,今晚大概率又睡不着了。

    同一片月光下,天机阁内。

    李清瑶坐在窗前,月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镜子里那张脸,一日比一日憔悴。

    “咳咳——”

    她偏过头,用手帕捂住嘴,咳嗽声闷在胸腔里。

    咳完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帕。

    黑色的血。

    “师尊?”秋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

    “进来。”

    秋宁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碗药。

    她的目光先落在李清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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